
媽媽能看見一個人的福禍,但一年最多說三次,否則會死。
十二歲那年,我上學前,她幾次欲言又止,最後隻說:
“一切皆有命數。”
我沒多想,轉身上了校車。
結果校車半路側翻,我搶救了三天,右腿留下了一道永久的疤。
媽媽抱著我哭,說她今年已經提醒過三次,不想死,所以不能救我。
我很理解她,從沒怪過她。
後來,我和妹妹考上同一所大學。
開學前,媽媽提醒我:
“千萬別和一個叫蘇子銘的男孩談戀愛!”
我深知一次預言有多寶貴,
所以京圈小少爺蘇子銘向我表白時,哪怕我喜歡他喜歡得要命,還是狠心拒絕了。
可轉眼,他便和妹妹走到了一起。
暑假回家,我意外聽見媽媽對妹妹說:
“你姐姐要是和子銘在一起,會被他寵一輩子的。”
“可媽媽看你這輩子過得太苦了,想讓蘇子銘這麼好的男孩子來救贖你。”
“對了,你下學期還有五個小災禍,媽媽全都說給你聽。”
五個。
我站在門外,渾身冷得發抖,眼淚一顆顆砸在右腿的傷疤上。
原來超過三次,媽媽根本不會死。
原來十二歲那年,她不是救不了我。
她隻是不願意。
既然我的幸福要被拿去給妹妹消災,那我曾經受過的苦,又算什麼?
......
屋裏,媽媽還在輕聲叮囑妹妹。
“開學當天別碰飲水機,十月十二號別走宿舍東邊的樓梯。”
“月底千萬別吃海鮮,校慶之前記得檢查禮服。”
“還有獎學金申請表,交上去之前多複印一份。”
一樁又一樁,細得不能再細。
我站在門外,低頭看著右腿上那道疤。
十二歲那年,我隻是想聽媽媽說一句,今天別坐校車,她都猶豫的半天。
而換成是妹妹,她一晚上說五次都不嫌多。
我悄悄回到房間,哭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早上,媽媽給林念煮了養胃粥,又把切好的水果裝進保鮮盒。
“聚會上少喝冰的,你最近臉色不好。”
我坐在桌邊,她卻像沒看見我,更沒注意到我哭腫了的眼睛。
直到門外響起車鳴聲,林念拎起包,笑著問:
“姐姐,今天大學同學聚會,你要一起嗎?”
她看似大方,手指卻緊緊攥著包帶,怕我同意。
我卻點頭。
“好。”
媽媽和林念同時看向我。
林念皮笑肉不笑地問我。
“你以前不是不喜歡這種場合嗎?”
“今天突然想去了。”
我拿起外套。
經過廚房時,媽媽一把將我拉了進去。
門剛關上,她便壓低聲音。
“知夏,你不能去。”
“你今天隻要坐子銘的車,右腿就會再次受傷。”
她說得有鼻子有眼。
我差一點又要相信了。
畢竟過去這麼多年,隻要她露出這種表情,我連家門都不敢出。
我故意問:
“這是你今年說出的第幾場災禍?”
媽媽停頓了一下。
“第二場。”
“第一場是年初提醒你舅舅別坐那趟飛機。”
她握住我的手。
“最後一次要留著救命,媽媽不能隨便用。”
昨晚,她一口氣告訴林念五場災禍。
如今麵對我,她連次數都要現編。
我抽回手。
“我會小心。”
媽媽急了。
“這不是小不小心的事!”
“知夏,念念和子銘已經在一起了,你非跟著去幹什麼?”
原來她怕的根本不是我受傷。
我看著她。
“我參加同學聚會,也會刺激到林念嗎?”
“你明知道你出生時候搶了她的營養,導致了念念身體不好,你就不能讓讓她?”
又是這句話。
小時候分蛋糕,我要讓。
讀書時選專業,我要讓。
現在連喜歡的人,也得讓。
我推開廚房門。
“我今天不想讓。”
媽媽愣在原地。
車開出小區後,她接連給我打了六個電話。
我一個都沒接。
直到蘇子銘把車停在酒店門口,媽媽口中的車禍也沒有發生。
我看著完好無損的右腿,心裏沒有半點輕鬆。
隻有說不出的惡心。
聚會開始不到半小時,林念突然接到電話。
她臉色一白,站起來喊:
“姐姐,媽媽出事了!”
我們趕到附近診所時,媽媽正躺在病床上。
她額頭貼著紗布,右手也纏得嚴嚴實實。
看見我,眼淚瞬間落了下來。
“那輛會撞你們的車,被媽媽提前攔下來了。”
“還好撞的是我,不是你。”
林念撲過去抱住她。
“媽,你怎麼這麼傻!”
她回頭瞪著我。
“姐姐,媽媽差點為你丟了命,你怎麼連句謝謝都沒有?”
我沒有說話。
因為就在剛才,護士進來收體溫計時,媽媽下意識用纏著紗布的右手擰開了保溫杯。
動作利落,半點不像受了傷。
發現我在看,她才突然鬆開手,疼得直吸氣。
“念念,別怪你姐姐。”
媽媽虛弱地替我說話。
“她隻是被我保護得太好了,不知道災禍有多可怕。”
我看著她額頭上連藥味都沒有的紗布,忽然笑了。
“媽,你說得對。”
“以後我一定好好聽話。”
林念這才滿意。
媽媽也明顯鬆了口氣。
她以為我又信了。
可我隻是想看看,為了把蘇子銘留給妹妹,她還能編出多少場災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