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台風登陸那天,全市停課。
爸爸先去接怕打雷的妹妹,讓我留在補習班等他。
我等到天黑,隻收到一條短信:
【雨太大,我們先回去了。你自己想辦法。】
全城積水,我蹚水走了四個小時。
右腳被玻璃劃開,經過隧道時,洪水突然倒灌。
我給媽媽打了十七個電話。
無人接聽。
水淹過頭頂前,妹妹發來消息:
【姐姐,回來幫我帶杯奶茶。】
我沒能回去。
魂卻飄回了家。
客廳燈火通明,火鍋正沸騰。
媽媽給妹妹夾著牛肉,爸爸慶幸地說:
“幸好先把你接回來了。”
媽媽不耐煩地說:
“她怎麼還不回來?就知道鬧脾氣。”
哥哥嫌我電話太吵,把全家手機調成了靜音。
“別管她,餓了自然會回來。”
他們輪流數落我。
我環顧一圈,發現玄關沒有我的拖鞋。
桌上也沒有我的碗筷。
原來從一開始,他們就沒想過等我。
窗外雷聲轟鳴。
我張了張嘴,很想告訴他們別生氣。
這一次,我真的回不去了。
......
火鍋吃到最後,妹妹許念念捂著肚子打了個飽嗝。
“姐姐怎麼還沒回來?”
我下意識望向她。
原來,她還記得我。
可下一秒,她便撇了撇嘴。
“我的奶茶都要關門了。”
媽媽拿起手機,給我發了一條消息。
【回來時順便把垃圾帶下去。】
她把手機往桌上一扣,開始指揮爸爸收拾鍋底。
爸爸不耐煩地說:
“知夏回來會弄,你放著吧。”
媽媽想了想,果然把滿桌狼藉留了下來。
哥哥許承澤從沙發上起身,腳邊的空飲料瓶滾到地上。
他也沒撿。
“她不是最愛幹這些嗎?正好省得我們動手。”
我飄在餐桌旁,看著鍋裏的紅油慢慢凝固。
從前他們吃完火鍋,我要洗鍋、擦桌、拖地。
念念負責挑選下一次要買的鍋底。
哥哥負責評價我洗得幹不幹淨。
而現在,我死了。
他們依舊給我留著一桌碗筷。
卻沒有給我留一隻碗。
夜裏十一點,媽媽發現我還沒回來。
她站在玄關,看了一眼外麵的雨。
“這孩子脾氣越來越大了。”
爸爸正陪念念看綜藝,頭也沒抬。
“她都十八歲了,能出什麼事?”
“說不定躲在哪家便利店,等著我們去接她。”
哥哥嗤笑一聲。
“千萬別去。”
“她就是覺得我們先接念念,心裏不痛快,故意嚇唬人呢。”
我飄到他身邊。
他的手機屏幕上,整整齊齊顯示著十七通未接來電。
全是我打的。
最後一通,隻接通了三秒。
那時洪水已經灌進我的口鼻。
我拚命拍打隧道牆壁,想叫一聲哥哥。
可聽筒裏隻有念念的笑聲。
哥哥看著那些紅色的未接標記,遲疑片刻,全部劃掉。
“你們也把記錄清一下。”
“明天她要是拿這個賣慘,又得鬧個沒完。”
爸爸點開手機。
媽媽也跟著刪了。
隻有念念沒動。
她盯著我發給她的最後一條語音。
語音隻有兩秒。
裏麵全是混亂的水聲。
念念按下播放。
我沙啞破碎的聲音從聽筒裏擠出來。
“念念......告訴爸......”
話還沒說完,便戛然而止。
客廳安靜了一瞬。
我死死盯著妹妹。
隻要她再聽一遍,她就能發現我當時真的在求救。
可她皺了皺眉,直接把語音刪了。
“什麼都聽不清。”
“姐姐肯定又想讓我替她說好話。”
淩晨一點,客廳熄了燈。
爸爸鎖門前,特意掛上了防盜鏈。
“她回來讓她自己叫人。”
“今晚誰都別給她開門,得治治她這臭脾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