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從那天開始,我每天都去醫院陪顧承澤。
我幹的事就是每天帶著飯盒,在他床邊報菜名。
“今天酸菜燉排骨。”
“明天殺豬菜。”
“後天鐵鍋燉大鵝。”
“你要是再不醒,大鵝我可自己吃了。”
顧承澤偶爾會動手指。
次數多了,護士都見怪不怪。
隻有顧明珠不信。
她趁我去洗手間,把我的飯盒扔了。
我回來時,飯盒倒扣在垃圾桶裏。
酸菜湯順著桶沿往下淌。
她抱著胳膊。
“醫院不是你家炕頭。”
“天天弄這些有味道的東西,你居心作甚啊?”
我沒跟她吵。
病床上的顧承澤,手指卻攥緊了床單。
我走過去,把他皺起的眉心按平。
“沒事。”
“一個飯盒而已。”
顧明珠走後,護工偷偷塞給我一塊麵包。
“大少奶奶,您還沒吃飯吧?”
我道了謝,剛拆開包裝,婆婆來了。
她看見我手裏的麵包,皺了皺眉。
“顧家沒有給你飯吃?”她問。
“我自己做的,讓你閨女倒了。”
她沉默片刻。
“明珠從小被寵壞了。”
“你比她大,別總跟她計較。”
我咬了一口麵包。
“媽,你這話不講理。”
“她倒我飯,我餓肚子。”
“咋到你嘴裏,還是我不懂事呢?”
孟婉柔臉色發冷。
“你是在指責我不會教育女兒?”
“我沒這麼直白。”
“但你非要總結,我也不能攔著。”
“你——”
病床旁的儀器突然發出提示音。
顧承澤的心率又開始升高。
我趕緊站起來。
“別吵了。”
“他不愛聽。”
孟婉柔氣笑了。
“承澤是我的兒子。”
“你才認識他幾天,就敢說自己了解他?”
“我不了解。”
“但他每次聽你們欺負我,心跳都挺快。”
“可能多少有點正義感。”
孟婉柔正要說話,護士進來通知我們,顧承澤要做新的檢查。
檢查結果比預期更好。
醫生說,他已經脫離深度昏迷。
如果繼續保持,隨時有可能恢複意識。
顧家上下都激動起來。
老太太當天便命人把主樓的臥室重新收拾了一遍。
我卻被攔在了門外。
顧明珠帶著一位年輕女人走進病房。
那女人穿著白色長裙,眼睛紅紅的。
她叫沈安然,是顧承澤以前的私人醫生,也是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的青梅。
聽說顧承澤可能醒,她連夜從國外趕了回來。
我透過病房門,看見她握住顧承澤的手。
顧明珠故意提高聲音。
“安然姐,我哥以前最聽你的。”
“某些來曆不明的人在他耳邊吵了這麼久,也沒見他醒。”
“你一回來,他肯定就好了。”
沈安然柔聲叫著顧承澤的名字。
病床上的男人沒有反應。
顧明珠回頭看我。
“你還站著幹什麼?”
“安然姐是專業醫生,比你那些土辦法有用。”
我點點頭。
“行。”
這幾天,我該說的話都說了。
再陪下去,也沒啥新菜名可報。
“你順帶著把東西收拾收拾吧,安然姐來了,也沒你什麼事了。”
我點點頭。
“尾款結一下哈。”
在眾人嫉惡的目光下,我坦然離開了醫院,回到暫住的地方,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。
“啊對,我快回去了。”
我在這頭跟爹媽打著電話,那頭卻貌似出了點狀況。
監控室的警報響起,醫生和護士立刻衝進病房。
顧明珠臉色慘白,婆婆也慌了神。
幾分鐘後,病房裏忽然安靜下來。
負責檢查的醫生激動地抬起頭。
“顧先生恢複自主呼吸了!”
“他可能要醒了!”
所有人都圍到床邊。
沈安然俯下身,一遍遍叫他的名字。
男人的睫毛顫了顫。
他艱難地睜開眼。
視線越過母親、妹妹和青梅,在人群裏緩慢搜尋。
他幹裂的嘴唇輕輕動了一下。
病房裏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他發出的第一個聲音很啞。
“鍋......”
顧明珠趕緊湊近。
“哥,你說什麼?”
顧承澤皺起眉,費力抬手,像是《儒林外史》裏將死的嚴監生。
“鍋......包......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