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顧家的副樓,比我們村小學還大。
但裏麵冷清得像沒人住。
傭人領我進門時,上下打量我。
“少夫人,顧家規矩多。”
“夫人喜靜,您說話盡量小聲。”
“明珠小姐愛幹淨,您從外麵回來必須換鞋。”
“家裏用餐講究,不能吧唧嘴,不能翻菜,也不能在餐桌上說不雅的話。”
我點頭。
“還有嗎?”
她沒想到我這麼好說話,語氣更高了些。
“另外,主樓不是您能隨便去的。”
“沒有夫人的允許,請您待在副樓。”
我又點頭。
“行。”
傭人剛露出滿意的神情,我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。
“那我的鍋包肉呢?”
“什麼?”
“合同裏寫了,每天至少一道鍋包肉。”
她皺起眉。
“顧家有專業營養師,菜譜都是提前安排好的。”
“這種高油高糖的菜,不會出現在餐桌上。”
我掏出手機,翻出合同照片。
“那不行。”
“少一頓算違約。”
傭人嗤笑。
“您還真把自己當少夫人了?”
“說句不好聽的,您隻是老太太花錢買來給少爺衝喜的。”
“如果少爺醒不過來,您在這裏連客人都算不上。”
我看了她兩秒。
“你叫啥?”
她抬起下巴。
“趙琴,副樓的管事。”
“行,趙管事。”
我打開行李箱,裏麵裝著兩包幹木耳、一袋粉條、一瓶大豆油和一口小鐵鍋。
“廚房在哪?”
趙琴愣了。
“你要幹什麼?”
“自己做。”
趙琴扯了下嘴角,領我去了廚房。
顧家廚房有上百平方米。
冰箱是單獨的冷庫。
我找了一圈,隻有進口牛排、魚子醬和各種不認識的綠葉子。
別說裏脊肉。
連大蔥都沒有。
廚師抱著胳膊看我。
“少夫人,這些食材都很貴,您別隨便動。”
我指著案板上一塊粉紅色的肉。
“這是啥?”
“伊比利亞黑豬。”
“豬肉唄。”
“這是頂級食材!”
“咋滴,這豬八條腿?”
廚師臉都綠了。
我切下一塊,準備做鍋包肉。
趙琴衝過來搶刀。
“誰允許你動廚房的東西?”
我往旁邊一躲。
她撲空,半個身子紮進麵粉袋。
再抬頭時,眉毛睫毛全白了。
我忍了兩秒,沒忍住。
“趙管事,你這妝挺提氣色。”
“我要告訴夫人!”
“去唄。”
“順便問問合同違約咋賠。”
她氣衝衝地走了。
廚師看著我手裏的黑豬肉,心疼得直吸氣。
“這肉不能這麼做。”
“咋不能?”
“它有獨特的堅果香氣。”
我湊近聞了聞。
“沒聞著,別礙著我做菜。”
半小時後,第一盤黑豬鍋包肉出鍋。
廚師原本滿臉嫌棄。
我轉身拿盤子的工夫,他飛快夾走一塊。
我回頭時,他燙得直哈氣,還硬裝沒吃。
“好吃不?”
他沉默半天。
“不夠脆。”
“那你把嘴角糖醋汁擦擦。”
第二盤剛出鍋,顧明珠便帶著人進了廚房。
她今天穿著高定套裝,站在灶台前,跟我像兩個世界的東西。
“誰允許你在這裏弄這些?”
“你家合同。”
“別拿合同壓人。”
她掃了眼桌上的菜,眼裏全是嫌棄。
“一股窮酸味。”
“你以為靠這種手段,就能在顧家站穩腳?”
我給鍋包肉撒上香菜。
“老妹兒,你是不是餓了?”
“誰餓了?”
“不餓咋一進門就盯著盤子?”
顧明珠臉色一僵。
“我是在看你能折騰出什麼丟人的東西。”
她拿起盤子,直接倒進垃圾桶。
廚房瞬間安靜。
廚師嘴唇都哆嗦了。
大概是心疼那塊頂級黑豬。
我低頭看著垃圾桶。
“咋浪費糧食呢?”
顧明珠冷笑。
“這裏是顧家。”
“別說一盤菜,隻要我不喜歡,整個廚房拆了都行。”
她把空盤子塞進我懷裏。
“擺清楚自己的位置。”
“你這種女人,就算穿上婚紗,也還是個拿錢辦事的村姑。”
我接住盤子,沒生氣。
隻是掏出手機,按下錄音暫停。
“怎麼反派都這麼公式化呢。”
顧明珠皺眉。
“你錄什麼了?”
“合同違約證據。”
“鍋包肉做好了,是你倒的。”
“合同上按一天十萬算。”
我打開計算器。
“老妹兒,你剛才倒得挺利索。”
“這一抬手,十萬沒了。”
顧明珠的臉,跟垃圾桶裏的香菜一起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