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夫人,這枚侯府的鑰匙,今日便還給您。”
蘇念將一串銅鑰匙輕輕放在江老夫人手中,聲音溫婉平靜:“當年您替我母親償還醫債,我答應留在侯府五年,照顧江家兄弟。如今五年期滿,明日一早,我便離府。”
江老夫人握著鑰匙,眼底滿是不舍:“那你和沉兒的婚事呢?他既已向你下聘,你便是侯府未來的世子妃。”
蘇念低頭看向腰間佩著的那枚青玉鴛鴦佩,指腹輕輕摩挲著玉佩上細密的紋路,唇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。
“老夫人,您知道的,江世子等了何姑娘這麼多年。”
“如今她終於從西域回來了,我占著的這個位置,也該還給真正的女主人了。”
“母親很喜歡你,隻是感情之事,終究不能強求。是沉兒沒有這個福分。”
江老夫人拍了拍蘇念的肩膀,眼中滿是惋惜。
“如今恩情已還,你若想走,便走吧。”
說完,江老夫人輕歎一聲,轉身離去。
老夫人年事已高,平日裏連院門都很少邁出,更無力操持侯府上下的瑣事。
這些年來,侯府上下的賬目、人情禮往,幾乎全靠蘇念一人操持。
起初,兄弟二人待她也算親近。
可自從何婉寧從西域歸來,蘇念便成了人人嫌棄的寄居之人。
......
蘇念剛收好最後一本賬冊,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。
“何姑娘摔著了!”
她趕到府門前時,何婉寧正伏在江沉懷中,眼眶通紅。馬車旁空空蕩蕩,本該放在車轅下的腳凳不見蹤影。
何婉寧捂著腳踝,柔聲道:“江沉,你別怪蘇姑娘。許是她聽說我要暫住侯府,心裏不舒服,才讓人撤走腳凳......”
“不是我。”
蘇念隻說了三個字。
江硯已經冷笑出聲:“府中下人全聽你的命令,不是你還能是誰?婉寧姐姐從那麼高的車上摔下來,你連一句認錯都沒有?”
蘇念望向門房:“今日是誰當值?”
門房剛要開口,何婉寧便疼得輕呼一聲。
江沉立刻將她抱緊,寒聲打斷:“夠了。”
他走到蘇念麵前,目光冷得陌生。
“婉寧剛回來,你便給她下馬威。蘇念,我原以為你至少懂得分寸。”
蘇念靜靜看著他。
五年前,江沉重傷高熱,是她三天三夜守在床前;江硯頑疾複發,也是她踏雪尋醫,險些凍死在山中。
可他們如今連一句辯解都不肯聽。
江沉伸手,從她腰間摘走象征掌家之權的對牌。
“從今日起,侯府中饋交給婉寧。你不必再管。”
圍觀的仆人紛紛低頭,神色各異。
何婉寧靠在他懷中,輕聲勸道:“我才回來,哪裏管得了這麼大的侯府?還是讓蘇姑娘......”
“不必替她說話。”江硯冷聲道,“她做錯了事,就該付出代價。”
蘇念沒有爭,也沒有挽留。
她轉身看向跟隨自己多年的管事:“明日之後,賬房虧空、莊子收成、各院用度,都不必再來問我。”
管事臉色微變:“蘇姑娘,您這是什麼意思?”
“沒什麼。”
蘇念平靜道:“隻是以後,侯府的事與我無關了。”
江沉心中莫名一堵。
可看到何婉寧發白的臉,他很快壓下那點異樣,冷聲吩咐:“婉寧腿腳不便,需住清靜寬敞之處。你今晚便搬出聽雪院,把院子讓給她。”
聽雪院是侯府主院。
也是江沉親口允諾,留給未來世子妃的住處。
蘇念看著他,片刻後輕輕點頭。
“好。”
她答應得太快,反倒讓江沉蹙起眉。
蘇念卻已轉過身。
她隻剩最後一夜。
住在哪裏,早已不重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