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婚禮這天。
母親一大早就站在門口招呼客人,拉著來觀禮的嬸子們:
“我這個當媽的心裏有愧,好在給她尋了門好親事。”
嬸子們互相遞眼色,嘴上附和著“是是是”。
誰不知道宋家是把養女舍不得嫁,推了親閨女出來填坑。
宋明明跟閨蜜咬耳朵。
“我的婚紗給人家,結果人家還看不上,非要穿中式。”
“不過她就算嫁過去伺候人也是福氣。”
“不然也是隻能刨地的貨色。”
我站在幾步之外,把袖口的盤扣一顆顆係好。
話音沒落,外頭響起一聲汽車喇叭。
一輛軍用吉普停在食堂門口。
後車門打開,一個頎長的身影踏步而下。
他沒有坐輪椅。
他站著。
兩條腿好好的,軍褲筆挺,皮鞋鋥亮。
手裏那根拐杖握得隨意,更像是配飾而不是工具。
我並不震驚。
在軍區醫院的時候我就知道,他的腿保住了。
隻是所有人都隻知道他踩了雷,他也沒解釋過。
母親的笑容直接僵在臉上,父親端著的茶杯停在半空。
宋明明霍地站起來。
波斯貓甩了甩尾巴,語氣裏全是幸災樂禍。
“怎麼樣,是不是很帥?”
“看這一家子的表情,像是吞了蒼蠅。”
宋明明臉色變了又變,最後咬著嘴唇重新坐下,扭頭對閨蜜冷笑一聲。
“站得起來又怎樣?”
“戰場上炸傷的人,誰知道傷了什麼零件,說不好不能人道。”
她聲音不大不小,剛好讓周圍幾個人聽見。
閨蜜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。
我抿了抿嘴,宋明明也真是。
這是什麼樣的場合,她竟然說出這樣不知羞恥的話。
我臉上一熱,有些下不來台,正要開口。
波斯貓懶洋洋地舔了舔爪子。
“放心吧,他那方麵很強。”
我耳朵根一下子燒起來,把那句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陸征從門口走進來。
他經過我麵前的時候,我差點脫口喊出他的名字。
可他看我的眼神很平靜。
像是第一次見麵。
我心裏咯噔一下。
不確定他是真的不記得我了。
畢竟在他昏迷的那些日子裏,我隻是一個戴著口罩的護士,他連我的全名都不知道。
我把到了嘴邊的話咽回去,低下頭,手心全是汗。
儀式開始。
沒有司儀,沒有花童,部隊的首長上台講話。說了幾句場麵話之後,他話鋒一轉,語氣鄭重起來。
“陸征同誌這次回來,不隻是為了養傷,也不隻是為了結婚。上麵已經批了任命——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台下所有人。
“從今天起,他不光是新郎,也是全軍最年輕的師級首長。”
整個食堂靜了一瞬。
然後掌聲炸開了。
我抬起頭,看見陸征站在台前。
身形筆挺如鬆,肩上的將星被燈光照得微微發亮。
宋明明手裏的茶杯“啪”地掉在桌上,茶水灑了一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