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林書言搖了搖頭。
“手術要緊。”
周硯禮在她對麵坐下。
他沒有說多餘的客套話,直接接過她帶來的資料,一頁頁翻看。
咖啡廳已經開始收拾桌椅。
服務員催了兩次,周硯禮便帶著林書言去了隔壁醫院的值班室。
“你老師應該告訴過你,這次醫療援助條件很差。”
“嗯。”
“最長三年,中途不能隨意退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周硯禮抬起眼。
“你下個月不是要結婚嗎?”
林書言頓了頓。
“婚禮取消了。”
“因為這個項目?”
“不是。”
她平靜地說:
“是我不想結了。”
周硯禮看了她片刻,沒有追問。
他從資料裏抽出一份手術記錄。
“三年前那場連環車禍,你獨立完成了兩台急診手術?”
“當時人手不夠。”
“術後並發症為零。”
“運氣好。”
周硯禮皺了皺眉。
“林書言,謙虛不等於否定自己。”
“你的能力不比這次任何一個申請人差。”
這句話讓她怔住了。
上一世,她留在南城結婚生子。
賀行川越來越優秀,她卻為了照顧家庭,一次次放棄進修和外派。
後來每當有人提起她,總會加上一句——
賀行川的妻子。
已經很久沒人隻看著她,認真告訴她,她也很好。
周硯禮合上資料。
“項目初選,你通過了。”
林書言抬起頭。
“正式麵試不是三天後嗎?”
“麵試隻是最後一道流程。”
“我提前見你,是想確認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?”
“你是真的想去,還是隻想暫時離開南城?”
林書言的手下意識落在小腹上。
她想起那個隻活了五歲的孩子。
也想起病床前,賀行川那句從未愛過。
這一次,她不會再把自己和孩子的一生,押在一段沒有愛情的婚姻裏。
“我是真的想去。”
周硯禮點頭。
“好。”
“那就準備體檢和簽證。”
“半個月後,跟我一起出發。”
林書言攥著資料的手慢慢收緊。
直到這一刻,她才真切地感覺到——
她的人生正在改變。
兩人談完,已經快到淩晨。
周硯禮堅持送她回去。
車停在醫院宿舍樓下時,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門口。
賀行川剛結束手術。
他身上還穿著白大褂,顯然已經等了一會兒。
看見林書言從周硯禮車上下來,他臉色瞬間沉了。
“你們談到現在?”
周硯禮也下了車。
“賀醫生。”
賀行川沒有理會他,隻盯著林書言。
“我給你打了十七通電話。”
林書言拿出手機。
不知道什麼時候,手機已經沒電關機了。
“找我有事?”
她語氣太平靜。
仿佛那十七通電話根本不重要。
賀行川胸口的怒火一下燒了起來。
“我做完手術就去咖啡廳找你。”
“店員說,你和一個男人走了。”
“林書言,你才取消婚禮兩天,就迫不及待讓別人送你回家?”
周硯禮皺眉。
“她是我的項目成員,我送她回來很正常。”
賀行川終於看向他。
“項目成員?”
“她通過了?”
“是。”
周硯禮語氣平淡。
“半個月後,她會跟我出國。”
賀行川神色一僵。
他很快冷笑一聲。
“周醫生,你可能不了解情況。”
“林書言懷著情緒申請項目,未必真的會走。”
林書言抬起眼。
“我會。”
賀行川的笑意消失了。
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在南城的工作怎麼辦?房子怎麼辦?你父母留下的東西怎麼辦?”
他問得越來越快。
仿佛隻要列出足夠多的牽絆,她就仍是那個永遠不會離開他的林書言。
林書言從包裏拿出一串鑰匙,放進他手裏。
那是他們婚房的鑰匙。
“我的東西已經搬走了。”
“剩下的,你處理吧。”
賀行川低頭看著鑰匙,手指驟然收緊。
周硯禮替林書言拉開宿舍樓的門。
“走吧。”
林書言沒有再看賀行川,徑直走了進去。
賀行川站在原地。
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,他才終於意識到——
林書言這次,可能真的不要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