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林書言重生後的第一件事,是把失蹤十年的許嫣送回賀行川身邊。
病房門推開時,賀行川正在查看患者的術後報告。
他抬起頭,看清站在林書言身後的女人,握著鋼筆的手一下僵住了。
許嫣瘦了許多。
她穿著洗得發白的長裙,臉上沒有血色,隻一雙眼睛還是從前的模樣。
“行川。”
她剛叫出他的名字,眼淚便掉了下來。
十年前,許嫣在與賀行川訂婚前突然失蹤。
所有人都說她拋棄了他。
隻有賀行川不信。
他找了她整整三年,直到賀老爺子病重,逼他與林書言結婚,他才終於停止尋找。
上一世,林書言以為時間可以讓他愛上自己。
他們結婚三十五年。
賀行川把工資全部交給她,記得每一個紀 念日,從沒和別的女人有過曖昧。
林書言患癌後,他辭掉院長職務,在病床前守了她兩年。
她一直覺得自己很幸福。
直到臨終前,賀行川握著她的手,告訴她:
“書言,如果有下輩子,別再嫁給我了。”
“我這一生對得起家庭,對得起婚姻,唯獨對不起你。”
林書言那時還在安慰他。
“你沒有對不起我。”
賀行川卻閉了閉眼。
“我照顧你,是因為你是我的妻子。”
“可我真正愛過的人,隻有許嫣。”
直到那一刻,林書言才知道,原來責任和愛情真的不一樣。
所以重來一世,她憑借上一世的記憶,主動聯係救助站,精準查到許嫣這些年被拐去了偏遠山區。
林書言花光所有積蓄,求人送禮,將她救了出來,又托人把她接回了南城。
現在,她終於把賀行川真正愛的人還給了他。
“真的是你?”
賀行川走到許嫣麵前。
一向冷靜自持的男人,聲音竟然在發抖。
許嫣哭著撲進他懷裏。
“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。”
賀行川的手停在半空。
片刻後,他還是抱住了她。
動作很輕,像是怕懷裏的人隻是一場夢。
林書言站在門口,安靜地看著他們。
上一世,她和賀行川結婚三十五年,從沒見他這樣失態過。
她做手術時,他會守在門外。
她過生日時,他會提前訂好餐廳。
可他從不會因為見到她而紅了眼睛。
原來賀行川愛一個人,是這個樣子。
林書言替他們關上病房門。
剛走到電梯口,身後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賀行川追了出來。
他一把攔住即將合上的電梯門,沉聲問:
“許嫣是你找回來的?”
“是。”
“你什麼時候知道她還活著?”
林書言看著他。
這句話,上一世她也聽過。
那時,許嫣在他們婚後第七年被警方解救。
可賀老爺子已經病入膏肓,經不起刺激。
林書言害怕賀行川拋下一切去找許嫣,便自私地壓下了消息。
等老爺子病逝,許嫣已經離開南城,不知所蹤。
這件事成了賀行川一生的遺憾。
也是林書言欠他的。
“幾天前。”
“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?”
“她身體不好,需要先做檢查。”
賀行川盯著她,眼底的懷疑並沒有散去。
“你把她送到我麵前,想要什麼?”
林書言怔了怔。
“我什麼都不要。”
賀行川的眉頭皺得更緊。
“林書言,我們下個月就要結婚了。”
他們現在還沒有領證。
婚禮卻已經籌備了大半。
上一世的今天,林書言正在為了賓客名單和賀母爭執。
賀行川嫌她小題大做,隻說讓她自己處理。
這一世,她不想再爭了。
“婚禮可以取消。”
賀行川的神色驟然冷了下來。
“所以,這才是你的目的?”
“你故意把許嫣找回來,再用取消婚禮逼我表態。”
林書言看著他,忽然覺得很累。
“你想多了。”
“最好是我想多了。”
賀行川壓低聲音。
“許嫣剛回來,情緒很不穩定。無論我們之間有什麼問題,都不要在這個時候刺激她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放緩幾分。
“婚禮照常。”
“等她情況穩定,我會給你一個解釋。”
解釋。
上一世,她等了三十五年。
最後等來的,不過是一句從未愛過。
林書言沒有再說什麼。
病房裏忽然傳來杯子碎裂的聲音。
賀行川臉色一變,立刻轉身跑了回去。
“許嫣!”
林書言站在電梯裏。
透過緩緩合攏的門,她看見賀行川將許嫣抱到床上,低聲安撫。
那份病曆被他隨手扔在地上。
林書言認得那份病曆。
那是她今天剛拿到的檢查結果。
她懷孕了。
上一世,她也是在這個時候發現孩子的。
她滿心歡喜地告訴賀行川。
他雖然沒有表現出多少激動,卻還是推掉全部工作,陪她做完了每一次產檢。
孩子出生後,他是個稱職的父親。
可後來,那個孩子因為先天性心臟病,隻活了五歲。
孩子離開的那天,賀行川抱著她說:
“以後我們不要孩子了。”
林書言以為他是心疼她。
直到臨終前,她才明白,他隻是把所有應該承擔的責任都承擔了。
丈夫、父親、院長。
他每一個身份都做得無可挑剔,唯獨沒有愛過她。
電梯門徹底合上。
林書言彎腰撿起腳邊的檢查報告。
她看著那張薄薄的紙,指尖輕輕發抖。
這一次,孩子又來了。
可她不想讓他再活在一段沒有愛的婚姻裏。
走出醫院,賀母的電話打了過來。
“書言,婚紗店說你下午沒過去試婚紗。”
“你和行川是不是又鬧矛盾了?”
“男人結婚前工作忙很正常,你要懂事一點。婚禮都定了,別在這個時候耍性子。”
林書言沉默片刻。
“阿姨,婚禮先停了吧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
“你說什麼?”
“我說,婚禮取消。”
賀母頓時急了。
“林書言,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?請柬已經發出去了,兩家的親戚都知道了!”
“行川是不是惹你生氣了?我讓他給你道歉。”
“不是他的錯。”
林書言低頭看著那張檢查報告。
“是我不想嫁了。”
掛斷電話後,她打開通訊錄。
最上麵,是大學老師早上發來的消息。
【國外有個醫療援助項目,原定的人選臨時退出了。】
【時間三年,條件辛苦,你願不願意去?】
上一世,她為了與賀行川結婚,放棄了這次機會。
這一世,林書言在對話框裏輸入了兩個字。
【我去。】
發送成功後,她把婚禮策劃師、婚紗店和酒店的號碼依次找了出來。
離婚太晚。
她和賀行川還沒有領證。
一切都來得及。
林書言摸了摸仍舊平坦的小腹,轉身走向停車場。
這一次,她要帶著孩子離開南城。
離開賀行川。
把餘生,還給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