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午,節目組安排了一場集體采訪。
主持人讓六個孩子坐成一排,又請明星夫妻坐在後麵。
我和林果果離得很近。
她換上了蘇蔓替她買的新裙子,頭發上還別著一枚亮晶晶的發卡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毛衣。
領口有點大,是周喜鳳年輕時織給侄女的。
她怕我冷,臨時翻出來給我套上。
袖子長了一截。
我把手縮在裏麵,像藏著兩隻小老鼠。
主持人先問林果果,昨晚在新家住得開不開心。
林果果用力點頭。
“蘇媽媽給我講故事,顧爸爸還答應帶我去遊樂園。”
“我做夢都笑醒了。”
現場響起掌聲。
輪到我時,主持人將話筒遞到麵前。
“眠眠,你後悔嗎?”
我沒有反應過來。
“後悔什麼?”
“如果昨天你沒有主動退出,顧老師和蘇老師可能會選擇你。”
“現在看到果果這麼幸福,你會不會覺得自己的決定太衝動?”
導演站在攝像機後麵,衝主持人做了個繼續追問的手勢。
我的心跳快了起來。
昨天明明是蘇蔓先牽走了林果果。
我隻是看懂了她的選擇,才說自己不去了。
可現在,好像變成了我鬧脾氣,把機會讓給別人。
我搖搖頭。
“不後悔。”
主持人笑了笑。
“可是有網友覺得,你說不去隻是賭氣。”
“你其實很想被顧老師和蘇老師選,對嗎?”
大屏幕亮了起來。
上麵全是關於我的評論。
有人說我故意裝可憐。
有人說我嫉妒林果果。
還有人把我低頭抿嘴的照片截下來,說我的眼神像一條躲在暗處的小蛇。
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久。
照片裏的小孩確實不討人喜歡。
她低著頭,不笑,也不看人。
如果我不認識她,或許也不會喜歡她。
主持人又問:
“眠眠,你為什麼不肯接果果送給你的玩偶?”
“是不喜歡她,還是覺得她搶走了本該屬於你的東西?”
林果果不安地看向我。
她小聲說:
“眠眠姐姐,我真的不是故意搶你的。”
她一開口,直播彈幕瞬間炸開。
【果果居然還在道歉,她有什麼錯?】
【江眠把一個開朗孩子都嚇成什麼樣了?】
【她肯定私下欺負過果果。】
我立刻搖頭。
“她沒有搶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不接她的玩偶?”
因為那隻小熊是顧沉送給林果果的見麵禮。
她很喜歡,一直抱在懷裏。
我不想要她喜歡的東西。
更不想讓所有人覺得,我連一個玩偶都要跟她搶。
可這些話繞在我的舌頭上,怎麼也說不清楚。
我越著急,聲音越小。
周圍的人漸漸不耐煩。
工作人員低聲議論。
“她就是性格別扭。”
“果果好心安慰她,她還擺臉色。”
“這種孩子以後很難相處。”
“難怪顧老師夫妻沒選她。”
那些聲音並不大。
可我每一句都聽見了。
我悄悄把袖子攥成一團。
不能哭。
哭了就是裝可憐。
也不能生氣。
生氣就是嫉妒果果。
我應該笑。
隻要我笑一笑,大家或許就不會覺得我那麼壞了。
我努力扯起嘴角。
主持人卻像發現了什麼。
“眠眠,你為什麼在笑?”
“大家在認真詢問你,你覺得這很好玩嗎?”
我的嘴角僵住了。
原來笑也不對。
觀眾席裏,有人發出一聲歎息。
後排一個年輕女孩小聲說:
“這孩子看著就心眼多。”
她旁邊的人點頭。
“顧沉他們不選她是對的。”
“她跟果果根本沒法比。”
“漂亮有什麼用,性格不好,誰敢帶回家住三個月?”
越來越多的人開口。
他們說我陰沉,說我不懂感恩,說我故意欲擒故縱。
我被他們圍在中間,像掉進了一口裝滿聲音的井。
無論怎麼往上爬,都會重新摔下去。
主持人把話筒又遞近了一些。
“眠眠,你有什麼想解釋的嗎?”
我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把快要流出來的眼淚憋回去。
沒關係。
我本來就沒有被拋下。
我一遍遍在心裏給自己打氣,終於抬起頭。
“是我自己不想跟他們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