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睡覺前,節目組帶我去看房間。
床單是黃色的,上麵印著一群圓滾滾的小鴨子。
書桌上放著新文具。
櫃子裏掛著睡衣和外套,都是我的尺碼。
工作人員說,這些是周喜鳳提前準備的。
我摸了摸柔軟的枕頭。
又偷偷看向門口。
“我可以睡地上嗎?”
攝像師愣了一下。
跟拍導演問我為什麼。
我說:
“床單是新的。”
“睡臟了要洗。”
福利院有許多孩子。
洗衣機不夠用,床單通常要攢在一起洗。
如果尿床,或者把床弄得太臟,就會給老師添很多麻煩。
我年紀不小了,不會尿床。
可到了陌生的地方,我心裏沒有把握。
彈幕飛快滾過。
【又開始裝懂事了。】
【她明明很想睡,還故意問能不能睡地上,不就是等人心疼嗎?】
【小心思也太多了。】
周喜鳳從門外走進來。
她懷裏抱著一床厚被子,沒看見那些彈幕似的,直接鋪到了床邊的地毯上。
“成,那姨跟你打地鋪。”
我慌忙搖頭。
“我自己睡就可以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
“你第一次來,姨怕黑。”
我愣住了。
大人也會怕黑嗎?
周喜鳳一本正經地點頭。
“可怕了。”
“尤其這屋外頭有棵樹,一刮風就嗚嗚叫,跟狼似的。”
她學了一聲狼叫。
門口的唐大山立刻接話。
“那我也留下。”
“我怕狼把你倆叼走。”
最後,三個人全坐在了地毯上。
我睡床邊。
周喜鳳睡中間。
唐大山被擠到最外麵,半個身子都在地板上。
熄燈以後,屋裏並沒有完全黑。
門縫下亮著一條暖黃色的光。
唐大山說,那盞燈會一直開著。
我閉上眼睛,怎麼都睡不著。
今天發生的事情像一鍋煮開的粥,在我腦袋裏不停冒泡。
我想起蘇蔓牽走林果果時,鬆了一口氣的表情。
也想起彈幕說,唐大山夫婦隻是沒有其他選擇。
我悄悄掀開被子,小聲問:
“周阿姨。”
“嗯?”
她幾乎立刻應了。
“你們為什麼選我?”
黑暗裏,她沉默了幾秒。
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。
果然是因為沒得選。
我急忙補充:
“不想說也沒關係。”
“我就是隨便問問。”
周喜鳳忽然翻過身,麵對著我。
“在想咋說,怕說不好。”
“第一次見你時,你正把自己的圍巾給一個小男孩係。”
我想了半天,才想起她說的是小北。
那天小北發燒,我怕他冷,才把圍巾借給他。
可攝像機沒有拍到。
也沒有人誇我。
周喜鳳繼續說:
“後來發牛奶,你把草莓味的讓給了果果。”
“挑禮物,你拿了雙雨靴,一直看著門口那個穿破鞋的小孩。”
我一下睜開眼睛。
原來她都看見了。
“可別人說,我是為了裝懂事。”
“別人咋說,是別人的嘴。”
“姨有眼睛,自己會看。”
她的聲音不輕,也不重。
像一床剛曬過太陽的被子,慢慢落在我身上。
唐大山在外麵翻了個身,迷迷糊糊地搭話:
“我也看見了。”
“咱眠眠心可細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,節目組公布了首播數據。
顧沉一家熱度第一。
我們這一組墊底。
導演單獨找到唐大山夫婦,建議他們重新設計人設。
“眠眠的性格太悶。”
“你們可以製造一些矛盾,比如逼她參加遊戲,或者問她為什麼主動退出。”
“觀眾喜歡看小孩說真話。”
周喜鳳的臉色一下沉了。
“她都難受成那樣了,你們還揭她傷疤?”
導演笑著解釋:
“這不是傷疤,這是節目效果。”
“不錄這些,你們這組沒有看點。”
“沒有看點,就沒有鏡頭。”
門外,我捏緊了準備敲門的手。
原來想留在他們身邊,我也必須變得有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