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從派出所後門出來時,周建國的車正停在街對麵。
他靠在車門上,像是早就知道我會從這裏出現。
我轉身就跑。
身後很快傳來他的聲音。
“蘇梅!”
“你再跑,我就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瘋了!”
我沒有回頭。
我鑽進菜市場,借著人群甩開他,打車去了城南。
團圓食品廠早已被鐵皮圍住。
五年前的火災燒塌了半棟廠房,剩下的牆麵布滿黑色煙痕。
奇怪的是,門口的鎖卻很新。
我繞到後牆,從一個缺口鑽進去。
院子裏長滿雜草,空氣中卻飄著淡淡的蓮蓉甜味。
有人還在這裏做月餅。
我循著味道走進廠房。
廢棄的機器上落滿灰塵,隻有最裏麵的操作台擦得幹幹淨淨。
桌上擺著一隻木質月餅模具。
我拿起來一看,模具中央刻著一隻兔子。
兔子的頭朝右。
旁邊放著半袋開封的蓮蓉餡,包裝上的生產日期正是八月初十。
“小滿?”
我喊了一聲。
空曠的廠房裏傳來層層回音。
沒有人回答。
操作台下麵有一串拖痕,一直延伸到牆邊。
我推開一隻廢棄鐵櫃,後麵竟藏著一扇小門。
門沒有鎖。
裏麵是一間狹窄的休息室。
床上放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女式外套,尺寸和小滿失蹤時差不多。
牆上貼滿了我的照片。
有我去菜市場買菜的。
有我在醫院排隊的。
還有我夜裏站在院子裏偷偷哭的。
最近的一張,是昨天拍的。
照片裏的我正站在家門口,接過那盒月餅。
我捂住嘴,不敢出聲。
小滿真的還活著。
這五年,她一直在看著我。
可她為什麼不肯見我?
床頭有一本厚厚的筆記本。
前麵十幾頁全被撕掉了,隻剩下最後一頁。
上麵寫著四種月餅餡料。
豆沙、五仁、棗泥、蓮蓉。
正好對應我這四年收到的月餅。
每種餡料後麵,都有一個數字。
豆沙是三。
五仁是七。
棗泥是四。
蓮蓉是二。
我還沒想明白數字的意思,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。
我躲到床下。
一雙沾著泥的男鞋走了進來。
那人站在床邊,撥通電話。
“她來過了。”
這個聲音我太熟悉了。
是周建國。
“筆記本還在,但紙條不見了。”
他停頓片刻,又說:
“放心,她活不到中秋。”
我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周建國掛斷電話,忽然蹲了下來。
他的臉出現在床沿外。
我們四目相對。
他笑了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
我尖叫著向後縮。
周建國抓住我的腳踝,將我從床下拖了出來。
我抄起桌上的台燈砸向他。
他偏頭躲開,額角還是被劃出一道血口。
血流下來,他的表情徹底變了。
“我本來不想傷害你。”
“你把小滿藏在哪裏?”
“她死了。”
“你撒謊!”
我將筆記本砸向他,轉身衝出休息室。
周建國追到廠房門口,腳步卻突然停住。
院外傳來了警笛聲。
陳警官帶人趕到了。
周建國立刻換了一副表情。
他舉起雙手,啞著聲音解釋:
“我妻子病了,我隻是想帶她回家。”
兩名警察扶住我。
我拚命指向裏麵的房間。
“那裏有小滿的衣服和我的照片!”
可等陳警官帶人進去,休息室裏已經空了。
衣服、照片、月餅模具,全都不見了。
就連桌上的蓮蓉餡也被清理得幹幹淨淨。
仿佛剛才的一切,隻是我的幻覺。
隻有那本筆記還在我懷裏。
陳警官翻到最後一頁,看著那四個數字。
“三、七、四、二。”
他皺起眉頭。
“像是一組密碼。”
我忽然想起,團圓食品廠共有四間冷庫。
小滿小時候最喜歡和我玩尋寶遊戲。
數字從來不代表順序,而代表門牌。
我把四個數字連起來,輸入手機地圖。
搜索結果隻出現一個地址。
城郊三十七號,四排二棟。
那是周家的老宅。
也是小滿失蹤前,我們一家三口真正住過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