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林念,你皮膚黑就不要穿這種衣服了,難道沒人教過你穿衣法則嗎?”
我小心地搖了搖頭,試探地問道:“不好看嗎?”
其實我知道不好看。
芭比粉把我襯得越發黝黑,可我就是想聽一句哥哥的評價。
畢竟,他很少有時間這樣和我說話。
他想說什麼,在看到爸爸的身影時聳了聳肩。
“好不容易大家都有時間,趕緊開飯吧。”
這還是我回家後第一次,家人和我坐在一張桌上吃飯。
我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,看著桌上擺滿了剛空運過來的海鮮。
“爸媽......”
我看著眼前的滿漢全席,手心直冒冷汗:“我對海鮮過敏,吃不了這些......”
爸爸啪嗒一聲放下了手中的筷子,皺著眉頭看向我:“你從來沒見過這些東西,怎麼知道自己過敏的?”
“林念,我希望你能明白,回到林家就要承擔自己的責任。”
“我們林家的孩子,任何時候都不能說自己不行。”
我呼吸急促了一瞬間,在鄉下的時候,我連飯都吃不飽。
阿媽冒著湍急的河流抓了條魚給我改善夥食。
可剛吃下第一口,我喉嚨腫得無法呼吸。
是阿媽背著我走了二十裏山路將我送到衛生所。
從那以後,阿媽再也沒有讓我吃過任何帶腥味的東西。
麵對爸爸失望的目光,我卻什麼也說不出來。
我強忍著喉嚨的刺痛,咽下了一塊金槍魚。
他們說這是從新西蘭空運來的寶貝,可我嚼了又嚼。
隻覺得還沒有阿媽給我蒸的紅糖窩窩頭好吃。
就在這時,管家提著一個保溫桶走了出來。
哥哥見狀立刻站起身,拎著保溫桶披上外套往外跑去。
“外麵下這麼大雨,你要去哪?”
媽媽站起來追了過去。
隱約間我聽到他們的交談聲。
“嬌嬌說胃口不好,什麼都吃不下,就想喝老陳熬的紅豆粥。”
“冷了就不好喝了,我得趕緊開車送過去。”
我默默垂下眼,當作什麼也沒聽到。
捫心自問,我有什麼質問的資格呢?
這十八年是林嬌嬌一直陪在他們身邊。
如果不是一場地震,爸爸親自帶著物資深入救援。
他也不會發現我這個走丟多年的親生女兒。
癢意伴隨著一口口海鮮下肚逐漸湧上來,我控製著自己想要抓撓的欲望。
腦子裏拚命回想著那些用餐禮儀。
好不容易吃完這頓飯,我匆匆回了房間。
爸媽在身後看著我的背影,搖了搖頭。
“還是上不了台麵啊,和嬌嬌比差太遠了。”
我急匆匆地咽下過敏藥後,看著眼前空蕩蕩的房間發呆。
回來半年了,這裏還是像樣板間一樣。
林嬌嬌的臥室是粉色的,裏麵布滿了她成長的痕跡。
每天都有傭人打掃得幹幹淨淨,仿佛下一秒她就會回來。
我曾經不小心往裏瞥了一眼。
媽媽冷冰冰遞給我一張卡:“嬌嬌有的,你都有,有什麼喜歡的自己去買。”
“但是不要想著搶走屬於她的東西。”
有那一瞬間,我有些想念和阿媽擠在小床上的日子。
雖然月光總是透著木板縫隙灑下,可在阿媽懷裏是那麼幸福。
門外的雨越來越大,轟隆一聲。
一道閃電劈了下來。
我渾身控製不住地痙攣,從床上滾到了冰冷的地板上。
六歲那年,我被醉鬼阿爸關在地窖裏毒打時。
外麵就是這樣的雷雨天。
閃電落在阿爸臉上,恐怖如魔鬼。
一道道疤痕,帶著男人沉重的呼吸聲。
從那以後,雷雨天就成了我刻在骨子裏的恐懼。
後來每一次,都是阿媽把我緊緊抱在懷裏,哼著走調的歌謠哄我入睡。
回到林家,我好像擁有數不盡的榮華富貴,卻又好像什麼都沒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