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我知曉。”裴朔目光從小景身上移開,“沈蘅昭這種滿口謊話的女人,教養出來的孩子又能好到哪去。”
他拽掉刑杖,丟在地上。
“明日還要去春日宴,今日便饒了他。”
他說完抬步就走,沈棠氣惱的跟上。
所有人都離開。
小景跌在沈蘅昭身側,“娘......”
他找不到木盆,又提不動木桶,隻能撕下自己的衣裳,去井邊一次次沾濕,再回來幫她處理傷口。
他輕輕吹著她的傷口。
“小景太沒用了,娘,你快點醒......”
沈蘅昭一直在高燒。
五更天的梆子響了三遍。
沈蘅昭驚醒。
眼皮滾燙,像糊了一層漿糊。
她緩了幾息,身上的痛才追上來。
她頂著發黑的眼,撐起身。
小景蜷在她身邊還在睡。
她摸索著去屋裏取了唯一一件沒有補丁的衣裳。
小心給小景穿上。
小景睜眼,看見她燒得通紅的臉,沒說話,隻紅了眼。
沈蘅昭扯出一抹笑。
“小景,今日我帶你去見太傅,太傅喜歡有學識的孩子,你好好學,凡事記著忍......”
小景含著一包淚,卻學著她笑,“娘,你記得每年來看小景。”
沈蘅昭點頭,快速別過臉,不讓那滴淚落在他麵前。
她牽著小景的手走到大門口,正要上馬車,就被婆子拍開。
“夫人聞不得你們身上臭味!”
話落,馬車擦著她的臉離開。
車簾被吹起,露出裴朔冷硬的側臉。
沈蘅昭攥了攥小景的手,跟著走。
從將軍府到太傅府,小半個時辰,每走一步,都好像有刀在刮她的骨頭。
她換好的幹淨衣裳又被冷汗浸濕。
剛邁進太傅府,竊竊私語湧進她耳朵。
“這就是那個叛國的娼婦?聽說她在敵國時還去軍營給將領們跳舞呢!”
“看她那身段......嘖,我還記著她後腰上有顆痣,動起來的時候......哈哈啊!”
說這話的男人眨眼間就被利刃封了喉。
裴朔收回長劍,甩了甩,連個眼神都沒有,卻讓所有人閉了嘴。
他看著沈蘅昭汗濕的衣領和後背,唇抿成一條直線。
“你就饑渴成這樣,想給全京城的人看你的身子?”
他唇角漾開殘忍的弧度,“我成全你。”
“來人,上火炭。”
“上去跳。”
沈蘅昭一僵,飛快在小景掌心畫了一個字。
隨後她福身,“遵命。”
她朝火炭走去,剛要踩上去時。
裴朔的冷聲追過來,“鞋脫了。”
沈蘅昭指甲陷進掌心,脫了鞋子,破洞的羅襪踩上火炭的刹那便著了。
腳底板灼痛炸開,像有千萬根針同時刺穿她。
她顫了一下,卻把另一隻腳也落了上去。
皮肉燒焦的氣味漫開。
她抬起手臂,起舞。
變形的動作間,她瞥見朝書房跑去的小景,強忍下所有痛。
她會給小景爭取足夠見到太傅的時間。
隨著她的動作,裴朔手中的茶盞碎了兩個,碎片紮得他掌心出血。
他掃過剛剛那些議論、此刻卻垂著頭的人,“看啊!不是喜歡看?”
他們的頭垂得更低了。
裴朔的視線不受控製釘在沈蘅昭血肉模糊的雙腳上,羅襪已經變成灰。
腳底焦黑翻著皮,血混著炭灰黏在腳踝上。
可她還在跳。
他喉頭滾了一下,倚靠椅背的脊背不知何時已經前傾了。
她終於摔倒,卻搖搖晃晃爬起來,才動作,膝蓋又砸進火炭裏,整個人幾乎都趴下去。
她還想撐著起來。
裴朔眼中紅血絲密布,他霍的站起,“把她拖下去!別死在這兒,晦氣!”
下人架起她拖走。
青石板上留下兩道黑中帶紅的痕跡。
沈蘅昭被丟在柴房,呼吸微弱。
她勉強睜開眼,抓著手邊長的木柴,一寸寸撐起身體。
木刺紮進皮膚裏,她抓得更緊,喘了幾口氣,挪到門邊,邁出去。
卻聽見隔壁廂房裏傳出沈棠奇怪的聲音。
她不想多管,正要離開,忽地被一隻手攥著推進了廂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