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半夜,周敘推開臥室門。
我正坐在鏡子前拆紗布。
焦黑的皮肉露出來,他下意識皺了下眉。
雖然隻有一瞬,我還是看見了。
“很醜嗎?”我問。
“我不是那個意思。”
他移開視線。
“醫生說會留疤?”
“可能。”
“晚晚認識醫生,回頭讓她幫你約。”
我笑了。
“你半夜回來,就是替她推銷醫生?”
周敘歎了口氣。
“沈昭,能不能別一提晚晚就夾槍帶棒?”
“那你別提她。”
“她是我朋友,我不可能跟她斷絕來往。”
“隻是朋友?”
他神情一沉。
“你什麼意思?”
“廚房起火時,你抱她出去。”
“她住我的畫室,穿我的衣服。剛才她一皺眉,你就丟下全桌人去哄她。”
我抬眼看他。
“周敘,你這朋友,處得挺全麵啊。”
“她有創傷後應激反應!”
“好巧,我也有。”
“你又沒她嚴重。”
我忍不住笑出聲。
周敘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“你笑什麼?”
“笑我被砸斷手腕,還得先考慮她害不害怕。”
他沉默片刻,在我身邊坐下。
“當時我真的沒想那麼多。”
“你用不著反複解釋。”
我抬起左手,輕輕按在他胸口。
那裏是我的心墨。
“潛意識而已,我懂。”
周敘身體微僵。
他大概以為我終於服軟,伸手摟住我的腰。
“昭昭,我沒想過不要你。”
“是嗎?”
“我們結婚五年,晚晚隻是小時候的朋友。你們沒有可比性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先救她?”
他又不說話了。
我掌心微微用力。
胸腔深處,那團心墨感應到我,立刻躁動起來。
周敘悶哼一聲,臉色發白。
“你怎麼了?”我柔聲問。
“心臟突然有點疼。”
“可能它不想待在你身體裏了。”
“什麼?”
沒等我回答,房門突然被人狠狠推開。
蘇晚穿著我的睡裙站在門口,滿臉淚水。
“阿敘,我房間裏有鬼!”
周敘立刻起身。
“哪裏?”
“牆上的畫在流血,還一直叫我的名字!”
她衝過來抱住周敘。
“我不敢住了,真的不敢了!”
周敘拍著她的背。
“沒事,我陪你去看看。”
我冷聲道:“不許去。”
兩人同時看向我。
周敘皺眉:“她嚇成這樣,我總不能不管。”
“那是我的畫室。”
我一字一頓。
“沒有我的允許,誰都不能進去。”
蘇晚哭得更厲害。
“昭昭姐,我不知道你這麼討厭我。”
“要不我現在就搬走吧。”
她說著要走,身體卻牢牢貼在周敘懷裏。
周敘終於惱了。
“沈昭,你適可而止!”
“晚晚已經委屈成這樣,你還要逼她到什麼程度?”
“受傷的是我。”
“我說了,那是意外!”
樓下忽然傳來婆婆的怒吼。
“沈昭,你給我滾下來!”
我走到客廳時,滿地都是被撕碎的畫。
婆婆拿著半截畫框,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你畫的這是什麼鬼東西?”
地上是一張蘇晚的畫像。
畫裏的她穿著我的睡裙,臉皮卻從下巴裂開,露出另一張腐爛的臉。
蘇晚哭著躲到周敘身後。
“昭昭姐,我到底哪裏得罪你了?”
“你為什麼要詛咒我?”
周敘撿起畫,臉色徹底陰沉。
“沈昭,解釋。”
我看著那幅畫。
這是三年前畫的。
當時周敘說,他有個從小玩到大的妹妹,想讓我替她畫一張肖像。
奇怪的是,畫到一半,紙上的臉自己裂開了。
我便把它收進畫室,再沒動過。
現在,它被翻出來了。
還被人故意撕碎,扔在所有人麵前。
婆婆指著我的鼻子。
“怪不得家裏接二連三出事,原來都是你弄的!”
“先是放火害晚晚,再是把妍妍嚇瘋,現在又畫這種邪門東西。”
“報警!”
“馬上報警,把這個瘋女人抓走!”
我看向周敘。
“你也覺得火是我放的?”
他沒有回答,隻冷冷道:
“先給晚晚道歉。”
“如果我不呢?”
“那你今晚就離開這個家。”
我盯著他看了幾秒。
“這是我的房子。”
周敘冷笑。
“房產證寫的是我們兩個人的名字。”
婆婆立刻接話:
“首付是阿敘出的,你不過添了點裝修錢,還真把自己當主人了?”
“沈昭,跪下道歉!”
“否則,我讓你淨身出戶!”
滿屋子的人都在看我。
蘇晚躲在周敘懷裏,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。
她以為自己贏了。
我垂下眼,將受傷的右臂慢慢抬起。
紗布散開,血順著指尖滴落,正好落在那張破碎的畫上。
周敘臉色一變。
“沈昭,你想幹什麼?”
我沒有回答。
隻是俯身從碎紙中撿起一支畫筆。
人類的皮,我畫膩了。
這一次——
我準備畫他們藏在皮囊底下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