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春杏的臉愈發紅腫,我直接扶著她就近去了隔壁的偏院。
尋了些藥先替她擦臉,春杏的血這才堪堪止住。
我正欲帶她回正院,窗外忽然傳來了腳步聲。
是哥哥和陸沉舟從正屋裏出來了。
陸沉舟的聲音響起:
“藥案不必查到底,先逼照禾服軟要緊。”
哥哥遲疑片刻:
“那你沒失憶之事呢?”
“繼續瞞著,不然昭月如何進府?”
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被凍結成冰。
兩世了,我竟直到這一刻才知道,陸沉舟根本沒有忘。
那上一世我日日夜夜跪在佛前磕頭,替他求平安、求他早日記起我,到底算什麼?
後來我被千夫所指,被趕出族譜。
帶著滿腔的委屈和自責,死在那個冰冷的偏院裏。
到死,我連一句真話都沒聽過。
丈夫裝瘋賣傻,至親的親哥幫著遞刀。
他們眼睜睜看著我在泥潭裏發瘋絕望,隻是為了逼我給那個胡女騰位置!
喉嚨深處湧起一股濃烈的腥甜,又被我死死咽了下去。
我連呼吸都在發著顫,猛地推開木門。
看到我從偏房出來,兩人身形齊齊一僵。
我從袖中抽出那份早就寫好的和離文書,砸在陸沉舟的胸口。
“現在!立刻就簽!”
陸沉舟瞳孔驟然緊縮,他猛地跨前一步:
“照禾,你聽我解釋,我隻是想讓你......”
一旁忽然傳來一聲虛弱的痛呼。
赫蘭昭月不知何時走了進來,捂著肚子喊著:
“昭月肚子好痛,別因為我惹姐姐生氣了。”
“都是昭月的錯,我的孩子是不是保不住了......”
陸沉舟剛剛伸向我的手毫不猶豫收回,轉身奔向赫蘭。
哥哥急紅了眼,對著我怒不可遏地痛罵:
“薑照禾!昭月身子弱經不得刺激,你非要鬧出人命才甘心嗎!”
陸沉舟抱著赫蘭,徹底硬下了心腸:
“我不會同你和離,你顧全一下大局。”
“先去靜心庵清修一段時日,等昭月平安生產,我再接你回來。”
靜心庵三個字落下,春杏的臉一下白了。
京中誰不知道,那地方是專門關押高門棄婦的活死人墓。
進去的女子,不僅要日日遭受暗室鞭笞,吃餿水冷飯,不出半年就會被折磨得非死即瘋!
赫蘭昭月靠在陸沉舟懷裏,聲音愈發痛苦。
陸沉舟神色急切,厲聲催促:
“還愣著幹什麼?把夫人押上馬車,現在就送走!”
他轉頭看向我,語氣安撫:
“照禾,你去那裏靜一靜性子,乖乖等我。”
那兩名粗使婆子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死死扣住我的手臂。
我冷眼看著他們,用力掙紮,袖口被生生扯破,手臂上瞬間被掐出幾道青紫的血痕。
哥哥站在一旁,看著我被如此粗暴地對待,唇抿得很緊,最終卻隻是別過臉去。
就在婆子不顧一切要將我往門外拖拽時——
一陣震耳欲聾的馬蹄聲響起,幾乎要將侯府的青石板踏碎!
下一刻,砰的一聲巨響,院門被人從外一腳踹開。
數十名身穿玄甲大理寺鐵騎湧入,瞬間將整個院子圍得水泄不通。
那兩個押著我的婆子嚇得雙腿一軟,直接癱跪在地。
裴知硯從門外的漫天飛雪中緩步走來,一身緋紅色的二品大員官袍,腰佩長劍。
他走到我麵前,目光落在我淩亂的袖口和手臂刺目的紅痕上。
那雙桃花眼,驟然掀起滔天的殺意。
裴知硯冷聲開口:“宣旨。”
身後的內侍這才快步上前,展開手中明黃的聖旨:
“奉天承運,皇帝詔曰——”
“寧遠侯寵妾滅妻,特準薑氏照禾與之和離,從此各不相幹!”
“另薑氏溫良敦厚,今大理寺卿裴知硯未曾婚配,堪為良配,特賜婚二人,擇吉日完婚,欽此!”
字字句句,如晴天霹靂般砸在他們頭上。
陸沉舟和哥哥二人死死盯著那道聖旨,臉色變得蒼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