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人事推過來一份離職協議,語氣冷淡。
“你被解雇了。”
我愣在原地:“為什麼?”
一個周前上級領導還在例會上誇我是公司的頂梁柱。
人事語氣輕飄飄:“李工,你35了,精力比不上年輕人,反應也不如以前快,已經不再適應未來發展需要了。”
我29進的公司,六年裏我已經記不清寫了多少代碼,熬了多少個通宵。
公司無數次的重大程序出現問題,都是我帶著團隊搶修回來,避免了數億的損失。
現在他說我精力不行,反應遲鈍?
我氣笑了,忍不住開口:“我看是你們用AI複製了我的經驗技能吧?”
人事一愣,隨即理直氣壯道:“AI不會累、不會請假、不會要求漲薪,有這種三好員工,公司憑什麼還要留你?”
“你確定AI已經學會我所有技能了?”
人事笑意不減:“當然。”
那我就放心了。
為了防止被AI複製技能,我早已經提前在代碼裏埋了雷。
一旦AI員工上線,公司撐不過三天。
1
我直言戳破他們用AI替代我後,人事劉莉不再遮掩。
她坦然道:“技術團隊做過評估,AI的代碼效率比你高出百分之三十,錯誤率低百分之五十,而且......”
她故意停頓了一下,露出一個微笑。
“它二十四小時不睡覺。”
我坐在那裏,渾身血液衝上頭頂。
我用無數個通宵、無數次失敗才積累出來的經驗,被他們像飼料一樣喂給了AI。
等我失去了利用價值,再像扔垃圾一樣把我扔掉。
事已至此,就當六年青春喂了狗。
我深吸一口氣,翻開桌上的離職協議。
皺眉問道:“N+1呢?”
劉莉表情不變:“公司最近效益不好,給不了N+1。隻能按基本工資給兩個月補償。”
兩個月?
我在公司幹了六年了。
前年春節,係統崩了,我放下年夜飯的筷子就往公司跑,解決後,年都過完了。
去年數據庫被刪了三分之一的數據,全公司都慌了,我一個人鎖在機房裏四十八小時,最後把數據找回來,我累的直接在機房地上睡著了。
我冷笑一聲:“公司一半的核心代碼出自我手,六年間,我挽救了公司數億的損失,現在你們拿兩個月工資打發我?”
劉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:“李工,話不能這麼說,這個行業圈子不大,你要是不知情識趣,背調的時候,如果對方問起離職原因......我們肯定會如實說因能力與崗位不匹配被優化。這對你找下一份工作,不太有利啊。”
這是赤裸裸的威脅。
我氣笑了
“行。”我把協議合上,“我簽。”
劉莉眼睛一亮,趕緊把筆遞過來。
簽完,我站起來問:“你們確定AI已經學會我所有技能了?”
人事笑意不減:“當然,百分之一百。”
那我就放心了。
為了防止被AI複製技能,我早已經提前在代碼裏埋了雷。
一旦AI員工上線,公司撐不過三天。
2
走出辦公室,我聽到身後孫莉給老板孫遠打電話:
“簽了,挺順利的。”
“她不敢鬧。”
我腳步微頓,回到工位收拾個人物品。
同事壓低聲音問:“李工,怎麼回事?上周例會孫總還誇你......”
我還沒來得及回答,身後傳來孫遠的聲音。
“大家靜一靜!”
孫遠站在過道中央,拍了拍手。
“我宣布一件事,李欣言被優化解雇,即日生效。”
“公司感謝李工這些年的付出,祝她前程似錦。”
全場寂靜,同情地看著我。
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。
“孫總,”我轉過身盯著他,“我因為什麼被解雇的,你比誰都清楚。”
孫遠笑容一僵,隨即笑道:“李工,咱們好聚好散,你的離職手續已經辦完了,別在這裏影響其他同事工作。”
我嗤笑:“影響工作?我救火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我影響工作?”
孫遠笑容消失,提高音量道:“既然李工想讓大家知道真相,那我也就不替她遮掩了。”
“各位,公司這些年為什麼技術迭代這麼慢?為什麼每次係統升級都要延期?”
“因為有人用所謂的經驗綁架公司,讓所有人圍著她轉,因為有人......”他抬起手指,直直地指向我,“拖累了整個公司。”
“趙綿綿,”孫遠朝身後招了招手,“你過來,跟大家說說,李工的代碼到底是什麼水平。”
胸前工牌上寫著AI訓練師的年輕女孩走了出來。
趙綿綿掏出手機道:“我分析了李工的所有代碼,說實話,她的代碼能跑這麼多年沒出大問題,純粹是因為運氣好。”
我差點笑出聲。
運氣好能扛住雙十一的峰值?
運氣好能在數據庫被刪了之後把數據找回來?
運氣好我在公司六年,每次出現程序問題,公司第一個找我?
孫遠接過話頭,語重心長道:“李工,公司要發展,不能讓你一個人拖慢整個節奏。現在是AI時代,效率翻倍,成本減半,你就是目前最大的毒瘤。”
“你應該感謝公司養了你六年。”
我氣笑了:“養我六年?那這六年我給你們賺的錢,夠養你們六十年!”
孫遠麵上掛不住了,臉色鐵青的吼道:“你少在這危險聳聽!要不是小趙把你的那些破爛代碼一行一行整理出來,喂給AI,讓你的經驗有了價值。你以為你那堆破爛代碼能撐到現在?”
“李欣言,你趕緊給小趙鞠躬道謝,感謝她把你的垃圾變成了金子。不然你的六年,一文不值。”
全場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。
趙綿綿理了理頭發,得意開口道:“李工,你放心,AI會繼承你的遺誌的。你的代碼雖然爛,但AI已經幫你全部重寫了,你可以安心走了。”
我氣的渾身發抖。
“讓我給一個拿我的代碼喂AI的人鞠躬道謝?還讓我感謝你們把我的六年當飼料?”
孫遠聲音沉下來:“你不要不識抬舉。”
我看著他們,一字一頓道:“你們做夢!”
“接下來的三天,就當我連本帶利還給你們的。”
孫遠一愣:“你什麼意思?”
話音剛落,係統出現故障的報警提示音響起。
有人大喊:“孫總,交易係統全紅了!”
孫遠不緊不慢:“都不要慌!AI員工即刻上線!”
3
“AI員工已經上線了嗎?!”孫總看向趙綿綿。
小趙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,嘴唇發白:“我正在調取AI的分析日誌,它說它已經檢測到異常,正在自動修複。”
“那就讓它修!”張總大手一揮,“所有人停止手動操作,全部交給AI!這是考驗我們技術轉型成果的時候!”
大屏幕上出現修複進度條。
進度條不斷前進,到達了85%。
“解決了!AI就要解決了!”有人喊了一聲,聲音裏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。
孫總長長地吐出一口氣,扯了扯領帶,嘲諷的看了我一眼。
小趙的表情從忐忑變成了得意,她回頭對孫遠說:“孫總,AI已經把三個故障點的修複時間從原來的四十分鐘壓縮到了三分鐘。效率提升92%。”
孫遠得意笑了。
他轉頭看向門口的我,故意提高了音量:“李工,你看到了嗎?這就是你熬了六年通宵和我們人工智能的差距。”
我沒說話,表麵上AI解決了問題,不過是拆東牆補西牆,撐不了多久。
孫遠的手機響了。
這是專門給大客戶王總設置的專屬鈴聲。
他接起電話,還沒來得及開口,聽筒裏就傳來王總的咆哮。
“孫遠!你們他媽的在幹什麼?!為什麼係統在報警?!你們是幹什麼吃的!”
孫遠看了一眼修複進度:“王總,您別急,我們馬上就能修好了!”
電話那頭,王總還在罵:“孫遠,我告訴你,馬上就是618了,你們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給我掉鏈子,你們公司的賠償條款我讓你賠到破產!”
大屏幕上的AI控製台又彈出了一條消息:【問題已定位並修複,當前係統效率較原係統提升30%】
孫遠聲音變得從容:“王總,您放心,我們剛才就是在做一個緊急的優化升級,現在已經完成了。以後不會再有大問題,我拿人頭擔保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“孫遠,你們最好不是在搞什麼幺蛾子。”王總的聲音依然帶著餘怒,“618期間,我的業務不能停。你們要是再出這種事,別怪我不講情麵。”
“一定一定,王總放心!”
孫遠把手機放到桌上,長長地呼了一口氣。
他嘲諷的看了我一眼。
“李工,看清楚了沒有?以前出點什麼問題,你就要熬通宵,帶著全組人在機房吃泡麵,一搞就是一整天。最後還美其名曰搶救回來了,好像公司欠了你多大的人情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聳了聳肩。
“現在呢?AI三分鐘搞定,從報警到修複,不到一支煙的功夫。”
“孫總說得對,”趙綿綿站起來,語氣刻薄,“李工年紀大了,動作慢點也能理解,AI不一樣,它眼裏隻有效率。”
“孫總,”有人大聲喊道,“AI提示有一個異常點需要人工確認,說是邏輯過於複雜,超出了模型的理解範圍......”
孫遠眉頭一皺:“什麼理解範圍?小趙你不是說它百分百學會了李工的技能嗎?”
小趙額頭上冒出了汗:“學是學會了,但李工有些代碼邏輯太複雜,AI隻能模仿,不能理解為什麼要那麼寫......”
“那就讓AI強行修複,”孫遠揮手打斷他,“出了問題再說。”
小趙猶豫了一秒,敲下了回車。
屏幕上彈出一行字:【強製修複已執行。】
日誌窗口安靜了。
整個技術部鬆了一口氣。
我站在門口,心裏最後一個石頭落地了。
AI員工強製修複的記錄,會導致所有的訂單實現零元購。
到時出現的損失,不可估量。
那枚雷,已經開始倒計時了。
4
孫遠滿臉興奮。
“從今天起,咱們的效率要起飛了!AI員工正式上線!大家歡迎!”
掌聲雷動。
我在心裏冷笑一聲,彎腰拿起我的個人物品離開。
電梯門就要合上。
“等等!”
“李工,麻煩您出來一下。”保安王哥伸手卡住了電梯門。
“什麼意思?”我皺眉問。
另一個保安解釋道:“孫總說了,您走之前,得再確認一下,身上沒有公司的東西。”
我的手指攥緊了紙箱的邊緣。
“我剛才已經交接完了,所有公司資產都清點過了。”
“那是明麵上的。”趙綿綿從兩個保安中間擠了過來,“誰知道暗地裏有沒有呢?”
孫遠從她身後踱步出來,輕飄飄道:“搜!”
我深吸一口氣,走出電梯。
我把紙箱放在地上,舉起雙手。
“行,你們搜。”
我隻想快點解決離開,不想再在這個地方多待一秒鐘。
趙綿綿走上前來,貓戲弄老鼠般繞著我轉了一圈。
孫遠在旁邊插話:“手機交出來,技術部檢查完再還你。”
我掏出手機遞過去。
趙綿綿接過,遞給了身後的李保安:“拿去給IT,讓他們做一個完整的數據備份。”
她伸手把紙箱裏的東西動作粗魯的丟出來。
鍵盤她拿起來,用力砸在地磚上,鍵帽撒了一地。
“我的鍵盤......”我往前邁了一步。
保安的手從後麵扣住了我的手臂,我動彈不得。
那是我爺爺去世前給我買的第一個鍵盤,我一直小心使用。
“放開我!”我聲音嘶啞。
“李工,冷靜點。”孫遠的聲音從上方飄下來,不緊不慢,“我們隻是在例行檢查。你要是心裏沒鬼,急什麼?”
“什麼都沒有。”趙綿綿衝孫遠搖了搖頭,語氣裏帶著失望。
說完她眼珠子一轉。
“褲子呢?”
我的瞳孔縮了一下。
“你說什麼?”
趙綿綿的語氣平淡:“褲腿、褲腰、褲腳,都有可能藏東西,我們都是女的,有什麼不方便的。”
我咬牙道:“那就報警吧,讓警察來評評理。”
“夠了。”孫遠擺了擺手,“搜完了就行。”
趙綿綿撇了撇嘴。
她抬起腳,用力從鍵盤上踩了過去。
鍵盤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你!”我氣急。
孫遠攤了攤手:“李工,這是公司正常流程,你要理解。”
趙綿綿得意道:“就是,還要麻煩李工把這些垃圾收拾一下,不要汙染了公司!”
看著被破壞的鍵盤,我心痛的無法呼吸。
我抬起頭,狠狠地盯著他們。
“你們會為今天的行為付出代價。
孫遠嗤笑一聲,摟著趙綿綿離開。
我小心的把一個個鍵帽撿起來,心裏的怒火翻湧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海。
再等等。
你們欠我的,我馬上就能討回來了。
第二天,我在家裏過了悠閑的一天。
明天就是618,活動從今天晚上八點開始。
這是電商人的春晚,服務器的一年大考,所有係統最脆弱的一天。
也是我的雷,炸的最響的時刻。
晚上八點剛過,我去洗了個澡,回來發現手機被打爆了。
我隨意點開一個接起,對麵急道:“李工!出大事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