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出發前三天,蕭照臨辦了一桌飯。
不是為我送行,是秦頌清去省城的日子比我早兩天,他要提前慶祝。
"來來來,都坐下。"蕭照臨端著最後一道紅燒魚上桌,圍裙都沒摘。
秦采薇開了一瓶酒,給自己倒了杯。
"頌清,到了學校好好學,媽等著看你上電視。"
秦頌清笑嘻嘻的,端起可樂跟她碰了一下。
"必須的!等我當了主持人,第一個采訪你。"
一桌子人都笑了。
蕭照臨給秦頌清碗裏夾了一塊魚肚子肉。
"最嫩的這塊給你,多吃點,去了學校食堂可沒這麼好的飯了。"
秦采薇又夾了一筷子排骨給他。
"多吃肉,別光吃零食。"
秦頌清嘴裏塞得滿滿的,含糊不清地說:"知道啦知道啦。"
我夾著一塊豆腐,慢慢吃。
沒有人給我碗裏夾菜。
"對了。"蕭照臨放下筷子,像想起什麼,看向我,"南舟,你什麼時候走來著?"
"後天。"
"後天啊......那你明天把頌清的行李幫忙收拾一下,他東西多,自己弄不來。"
"好。"
秦頌清歪著頭看我。
"哥,你的行李收拾好了嗎?需不需要我幫忙?"
"收拾好了。"
"這麼快?你帶了什麼呀?"
"換洗衣服,日用品,夠了。"
他張了張嘴,好像想說什麼。
蕭照臨搶先開口:"南舟一向節省,不像你,出門跟搬家似的。"
秦采薇笑了一聲,給自己又倒了杯酒。
飯吃到最後,蕭照臨舉起飲料說敬酒詞。
"祝頌清前程似錦,在省城順順利利。"
四個人碰了杯。
沒有人提我的名字。
晚上收拾完碗筷,我幫秦頌清整理行李。
他的東西鋪了半個客廳,衣服、電子產品、零食、一個藍牙音箱、三雙新鞋。
我蹲在地上一件一件往箱子裏碼。
秦頌清坐在沙發上打排位,時不時指揮兩句。
"哥,那個洗麵奶放最上麵,我到了就要用。"
"好。"
"還有那個機械鍵盤,別壓著。"
"知道了。"
他忽然放下手機,看著我。
"哥,你真的隻帶一個編織袋?"
"嗯。"
"你連箱子都沒有?"
"不需要。"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
"哥......你是不是不開心?"
我把一雙運動鞋塞進箱子的縫隙裏,壓好。
"沒有,挺好的。"
"可是你今天一直都......"
"頌清。"蕭照臨在臥室喊了一聲,"你的充電器找到了沒?別老讓你哥幹活,你自己也收拾點。"
秦頌清朝臥室方向回了句"找到了",轉頭看我的時候,我已經站起來了。
"差不多了,剩下的你自己放就行。"
"哦......好吧。謝謝哥。"
我回了自己的房間,關上門。
從衣櫃底層拿出那個舊文件袋,最後檢查了一遍。
身份證,銀行卡,錄取通知書,蕭照臨的銀行流水複印件,舅舅發的轉賬截圖。
還有一張紙條,上麵寫著沈若華的電話號碼。
我沒有打過這個號碼。
現在也不會打。
不是恨她。是還不知道該用什麼身份開口。
編織袋靠在門後麵,裝著我全部的家當。
三件換洗衣服,一雙舊球鞋,洗漱包,一條毛巾,一床薄被。
秦頌清的行李箱是銀色的,二十六寸,輪子是萬向的。
我的編織袋是從樓下超市要來的,紅白藍三色條紋,拉鏈有點澀。
兩天後,淩晨五點。
天還沒亮透。
我穿好衣服,拎起門後的編織袋。
經過客廳的時候,鞋櫃上麵的相框裏擺著一家四口的照片。
是去年過年拍的。
蕭照臨、秦采薇、秦頌清站在中間,三個人笑得很燦爛。
我站在最邊上,手背在身後,笑容客氣得像個來拜年的遠房親戚。
我看了那張照片三秒鐘。
然後拉開門,走了出去。
樓道裏的聲控燈亮了一下,又滅了。
手機響了一聲,是之前設置好的定時短信,自動發到了蕭照臨手機上。
"爸,我走了。"
電梯到一樓,門開了。
外麵的天還是深藍色的,路燈亮著,街上沒有人。
我背著編織袋走向公交站台。
始發站的頭班車五點二十發車,到火車站正好趕上六點十分那趟。
站台上隻有一個環衛工人在掃地,看了我一眼,沒說話。
我也沒說話。
風吹過來的時候,我忽然想起秦頌清昨晚問我的那句話。
"哥,你是不是不開心?"
不是不開心,頌清。
是我花了十八年才弄明白,我在這個家裏從來不是一個被愛著的人。
我隻是一個好用的人。
公交車來了,我上車,坐在最後一排。
車啟動的時候輕微顛了一下,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。
我沒有再回頭看那棟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