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南舟,過來幫爸拿個主意。"
第二天早上,蕭照臨坐在餐桌前,手機屏幕朝上,打開了一個藝術培訓學校的公眾號。
"你看,這個播音主持班怎麼樣?頌清說他同學也報了這個。"
我端著一碗白粥坐下來,碗是自己從廚房盛的。
桌上擺著煎蛋、火腿片和兩杯黑咖啡,都是給秦采薇和秦頌清準備的。
"挺好的。"
"就是學費有點貴。"蕭照臨劃著頁麵,"你說你親媽要是還活著,好歹能分擔一些。"
筷子在我指間停了不到一秒。
"可惜了。"他歎了口氣,把手機放下,"當年那場車禍,說沒就沒了,留下我們爺倆......"
我夾了一筷子鹹菜。
"爸,別難過了。"
"我不是難過。"他看著我,眼眶微微泛紅,"我是心疼你,從小沒媽的孩子多不容易。爸就算再苦再累,不也把你拉扯大了嗎?"
"嗯。"
"所以爸跟你商量個事。"
他的語氣很自然,像聊明天吃什麼。
"你上大學的生活費,能不能自己打工解決?家裏這頭緊,頌清學藝術又是一筆開銷......"
"可以。"
蕭照臨笑了,拍了拍我的手。
"爸就知道你最懂事。"
秦頌清這時候從房間出來,頭發亂蓬蓬的,還穿著睡衣,一屁股坐在椅子上。
"爸,黑咖啡怎麼才一杯?"
"不是兩杯嗎?另一杯給你秦姨的。"
"哦。"秦頌清看了看我麵前的白粥,又看了看自己麵前的煎蛋,"哥,你怎麼不吃煎蛋?"
"不餓。"
"你每次都說不餓。"他用叉子紮了半個煎蛋放到我碗邊上,"吃嘛。"
蕭照臨瞥了一眼,沒說話,繼續刷手機。
這就是秦頌清,他偶爾會有這樣的時刻,給我分半個煎蛋,或者下雨的時候提醒我帶傘。
不是因為他多在乎我,而是他天生不缺這些東西,多出來的順手給一點也無所謂。
就像有錢人往路邊乞丐碗裏扔硬幣,不是慷慨,是手裏的零錢太多嫌沉。
我吃掉了那半個煎蛋。
吃完早飯我洗碗,洗完碗拖地,拖完地去陽台收昨晚洗好的衣服。
經過客廳的時候,聽見蕭照臨在打電話。
"......是啊大哥,南舟考完了,填了個西北的學校,我也不太懂那邊怎麼樣......"
"學費?應該不貴吧,他自己說的打工能掙回來......"
"頌清倒是定了,在省城學播音主持,那孩子有天賦......對,一年三萬八,貴是貴了點,但孩子喜歡嘛,咬咬牙供著......"
我收完衣服,疊好,按人頭分成三份。
秦采薇的放在主臥門口的矮櫃上,秦頌清的送進他房間,蕭照臨的疊在沙發扶手上。
我自己的衣服隻有兩件短袖和一條換洗褲子,直接抱回了自己房間。
下午,秦采薇出門應酬,蕭照臨帶秦頌清去商場買開學要用的東西。
走之前蕭照臨在玄關換鞋,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。
"南舟,把冰箱裏的排骨燉了,晚上你秦姨回來要喝湯。"
"好。"
"還有,陽台的花該澆了,別忘了。"
"好。"
"頌清房間的空調濾網也該洗了,你順手弄一下。"
"好。"
三個好字說完,門關了。
家裏忽然很安靜。
我站在玄關,聽著他們下樓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拐角。
然後轉身走進自己房間,打開衣櫃底層,拿出一個舊文件袋。
裏麵是我的身份證、戶口本複印件、高中三年的成績單,以及一份銀行流水。
銀行流水是我上周去櫃台打的,用的是蕭照臨的身份信息——他讓我幫他查餘額的時候,我多打了幾頁交易明細。
每個月五號,固定入賬五千,備注欄寫著"沈"。
每個月六號或七號,就有相近數額的支出,流向不同的收款方。
有一筆轉給了秦采薇的信用卡。
有幾筆是某商場的刷卡消費。
有一筆兩萬四的轉賬,備注寫著"頌清鋼琴"。
十八年的撫養費,一分錢都沒花在我身上。
我把流水重新裝進文件袋,壓到衣櫃最底下。
然後去廚房燉排骨,澆花,洗空調濾網。
一切如常。
手機響了,是秦頌清發來的照片,他在商場試衣間裏舉著一件黑色衝鋒衣,配了個文字:
"哥你覺得這個顏色酷嗎?"
我回:酷。
他又發來一件銀灰色的:
"那這個呢?"
我回:也酷。
"爸說隻能買一件,好糾結啊!"
然後過了五分鐘他又發來一張照片,兩件外套都裝進了購物袋。
"嘿嘿,最後兩件都買了,爸說反正開學了都用得上。"
我鎖屏,繼續攪鍋裏的排骨湯。
鍋蓋上冒著白氣,廚房裏全是肉香味。
我中午吃了一包泡麵,是櫥櫃最裏麵的那種散裝的,一塊五一包。
晚上排骨端上桌,秦采薇喝了一口湯,點了點頭。
"南舟燉的湯越來越好喝了。"
蕭照臨笑著附和,"這孩子做飯是真有一手。"
秦頌清啃著排骨,滿嘴油。
"哥你也吃啊,別光看著。"
我夾了一塊最小的,慢慢嚼。
這是這個家給我最多的讚美了。
做飯好吃,洗衣服幹淨,打掃得仔細。
所有的誇獎都跟"好用"有關,跟"愛"無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