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蔣慕野愣了一下，似乎沒料到我會把矛頭轉向他。

“嫂子，你這話什麼意思？”

我將帶血的手指藏在身後，目光掃過包廂裏那些看好戲的臉。

“你們剛才在裏麵笑得很開心吧。”

“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，為了這場婚禮忙前忙後，看著我滿心歡喜地給未婚夫送醒酒湯。”

“然後你們在背後討論著，明天我會在全城媒體麵前，變成一個怎樣可悲的笑話。”

蔣慕野的表情變得有些尷尬，他搓了搓手，試圖解釋。

“我們就是隨便開個玩笑，沒惡意的。”

沒有惡意。

這四個字簡直是世界上最大的免死金牌。

因為沒有惡意，所以可以隨意踐踏別人的真心；因為沒有惡意，所以可以眼睜睜看著別人墜入深淵。

我沒有再理會他，轉身走出了會所。

十一月的京城，夜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。

我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，腦海裏不斷回放著裴硯剛才說的話。

“十八歲又怎樣？是她自己非要倒貼我的。”

十八歲那年，裴硯因為家族內部鬥爭被流放到分公司。

那時候的他，陰鬱、暴躁，像一隻隨時會咬人的孤狼。

是我每天風雨無阻地給他送飯，陪他熬夜做項目，在他最落魄的時候，把所有的積蓄都拿出來給他周轉。

我以為我融化了一座冰山。

卻不知道，冰山融化後的水，全都流向了另一個女人。

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，是婚慶公司打來的。

“廖小姐，明天婚禮的花藝布置有一點小變動，裴先生剛才打電話來說，要把主舞台的紅玫瑰全部換成白桔梗。”

我的腳步猛地頓住。

白桔梗，那是沈幼微最喜歡的花。

“為什麼換？”我的聲音幹澀得不像自己的。

“裴先生說，沈小姐覺得紅玫瑰太俗氣了，白桔梗更清雅。”

婚慶負責人的聲音裏透著一絲小心翼翼，“廖小姐，時間太緊了，連夜調換花材費用會很高，您看......”

“不用換了。”我打斷她。

“可是裴先生那邊......”

“我會跟他說。”

掛斷電話，我站在十字路口，看著紅綠燈交替閃爍。

裴硯的電話很快打了過來。

“廖沅熙，你到底在鬧什麼脾氣？”

剛接通，他劈頭蓋臉的質問就砸了過來，“幼微現在情緒很不穩定，她隻是想要一個有白桔梗的婚禮場景做夢，你為什麼非要在這個時候為難婚慶公司？”

我站在冷風中，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。

“裴硯，那是我的婚禮。”

“那是屬於我的紅玫瑰。”

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，帶著不加掩飾的嘲弄。

“廖沅熙，你不要總是這麼斤斤計較。”

“你已經得到了裴太太的頭銜，擁有了你這輩子都不可能企及的財富和地位，你還想要求什麼？”

“讓步一次就這麼難嗎？”

他口口聲聲說我斤斤計較。

可是過去這七年，我讓步的次數還少嗎？

沈幼微說不喜歡看他陪我逛街，他就把我在大雨中趕下車；沈幼微說想要我親手設計的婚紗，他就直接拿著我的圖紙去給她改尺寸。

我一次次地退讓，換來的隻是他變本加厲的索取。

“裴硯。”

我深吸了一口氣，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狼狽。

“如果我今晚不同意換花，你明天是不是就不出席婚禮了？”

電話那邊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
長到我以為他掛斷了。

然後，我聽到了沈幼微虛弱的咳嗽聲。

“硯哥哥，你在跟誰打電話呀？是不是廖姐姐生我的氣了？”

她的聲音又嬌又軟，帶著濃濃的鼻音，讓人聽了忍不住心生憐惜。

裴硯的聲音立刻變得溫柔起來。

“沒有，她沒有生氣。”

他捂住話筒，低聲對我說了一句話。

“廖沅熙，別逼我做選擇，你承擔不起後果。”

說完，他幹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。

聽著手機裏傳來的忙音，我突然覺得很可笑。

他連給我一個選擇的權利都不給，就直接宣判了我的死刑。

因為他篤定，無論他怎麼傷害我，我都不會離開。

可是裴硯，你憑什麼認為，我會永遠站在原地等你？

“司機師傅，去機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