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砰。
我重重地關上防盜門。
將外麵那些長槍短炮和惡毒的咒罵聲徹底隔絕。
逼仄的客廳裏昏暗無光。
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發黴的潮濕氣味。
茶幾上堆滿了沒吃完的泡麵盒和空酒瓶。
我走到沙發前,一屁股坐下。
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。
我摸出煙盒,裏麵已經空了。
煩躁地將空煙盒捏成一團,砸向角落裏的垃圾桶。
門外,隱約還能聽到林舟在安撫陳念的哭聲。
還有那幾個記者不依不饒的現場口播。
“各位網友,剛剛的一幕大家也看到了。”
“陳衛國不僅拒絕支付妻子的醫藥費,甚至向親生女兒索要三十萬撫養費。”
“這種刷新道德底線的行為,我們必須要一個說法。”
我閉上眼睛,仰靠在沙發背上。
任由外麵的風暴繼續發酵。
沒過多久,門外傳來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。
接著是沉悶的撞擊聲。
我睜開眼,走到窗邊往下看。
幾個戴著口罩的年輕人正在往我家門上潑紅漆。
腥紅的油漆順著貓眼流下來,像是一道道血淚。
他們用噴漆在牆上寫下幾個大字:“殺人犯陳衛國去死”。
樓下的鄰居李嬸正提著一袋菜走過來。
看到這一幕,她非但沒有阻止,反而拍手叫好。
“潑得好!”
李嬸對著我家的窗戶大喊。
“陳衛國,你老婆在醫院快斷氣了,你躲在家裏當縮頭烏龜。”
“我們這棟樓的臉都被你丟光了!”
我麵無表情地拉上窗簾。
阻斷了外麵的視線。
剛轉身,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。
刺耳的鈴聲在空蕩的屋子裏顯得格外尖銳。
屏幕上閃爍著“市中心醫院催繳處”。
我盯著那個號碼看了三秒。
按下掛斷鍵。
順手將號碼拉進了黑名單。
不到半分鐘,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砸門聲。
“砰砰砰!”
防盜門被砸得震天響。
“陳衛國,開門!”
是林舟的聲音,比剛才還要暴躁。
我走過去,拉開門。
林舟站在門外,手裏舉著正在直播的手機。
陳念站在他身後,臉色蒼白得像紙。
跟在他們身後的,還有兩個我不認識的光頭男人,滿臉橫肉。
“幹什麼。”
我擋在門口,沒有讓他們進來的意思。
林舟直接無視我的阻攔,用力推開門,帶著人闖了進來。
兩個光頭男人一左一右站在客廳裏,冷冷地盯著我。
“這是我找的高利貸大哥。”
林舟把鏡頭對準我,語氣冰冷。
“媽今天必須做手術,錢我借了。”
他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,用力拍在滿是油汙的茶幾上。
“但人家要抵押物。”
“這套老房子,雖然破,但好歹在市中心學區,能值個八十萬。”
林舟死死盯著我的眼睛。
“你在抵押合同上簽字。”
“借來的三十萬,直接打進醫院賬戶。”
我瞥了一眼那份抵押合同。
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,如果逾期不還,房子將歸放貸方所有。
陳念走上前,撲通一聲跪在我麵前。
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在水泥地上。
“爸,我求你了。”
她卑微地磕了一個頭。
“這是最後的機會了。”
“你就算再狠心,那也是陪了你二十年的結發妻子啊。”
“隻要你簽字,你讓我幹什麼都行。”
直播間裏的彈幕瞬間被引爆了。
我雖然看不到屏幕,但我能猜到上麵全是滿屏的“殺人誅心”。
我看著跪在地上的親生女兒。
手指在褲兜裏微微蜷縮了一下。
隨後。
我扯出一個極度嘲弄的笑容。
“簽抵押合同?”
我走過去,一腳踢翻了茶幾旁邊的空酒瓶。
玻璃瓶碎裂的聲音在屋子裏顯得格外刺耳。
“這房子寫的是我的名字。”
我指著自己的鼻子。
“是我下半輩子的棺材本。”
“拿去抵押救一個必死的人?”
“林舟,你腦子進水了還是當我是傻子?”
林舟的眼睛瞬間紅了。
他猛地衝上來,一把揪住我的衣領。
“陳衛國,你他媽到底有沒有心!”
“那是一條人命!”
兩個光頭男人也上前一步,眼神不善地活動著手腕。
大有我不簽字就立刻動手的架勢。
我冷冷地看著林舟。
“放手。”
我的聲音不大,卻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狠厲。
“我今天把話撂在這。”
“這房子,誰也別想動。”
“她周玉琴命薄,怪不了別人。”
“死了拉倒,我還能省一筆飯錢。”
這話一出。
陳念徹底崩潰了。
她癱倒在地上,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。
“陳衛國,你不是人!”
“你為什麼不去死!”
林舟咬碎了牙。
他猛地鬆開我的衣領,後退了兩步。
“好,好。”
他對著直播鏡頭,手指著我,指尖都在發顫。
“大家都看到了。”
“這個人已經徹底爛透了。”
“陳衛國,我發誓。”
林舟的眼神裏透著刺骨的恨意。
“隻要我林舟還剩一口氣,我一定讓你這輩子生不如死。”
“你會為你的冷血付出代價。”
說完,他拉起地上的陳念。
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門。
兩個光頭男人走之前,朝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。
“真他媽是個極品畜生。”
隨著防盜門再次被砸上。
屋子裏重新恢複了死寂。
我站在原地,看著茶幾上那份沒有簽字的抵押合同。
外麵天色漸漸暗了下來。
我走到窗邊,拿出手機。
打開那個我偷偷注冊,一直沒用過的直播軟件。
熱搜榜第一:
【極品人渣陳衛國拒賣房救妻】。
後麵跟著一個深紅色的“爆”字。
我點開數據後台。
看著那根像火箭一樣直線飆升的流量曲線。
嘴角勾起一抹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。
“快了。”
我對著空蕩蕩的屋子,輕聲說了一句。
“再加把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