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第二天清晨，天陰沉沉的，像要下雨。

我在太平間外見到了程敘。

他穿著一件黑色大衣，手裏拿著幾份文件。

“後事怎麼安排？”他遞給我一杯熱豆漿。

“直接火化。”

我沒接豆漿，雙手插在衣兜裏，指尖觸碰到那張薄薄的死亡確認書。

“我想盡快帶她回老家。”

程敘沉默了一瞬。

“費用還差多少？”

“骨灰盒、火化費、還有車費，大概需要八千。”

我看著灰撲撲的水泥地，聲音很輕。

“不用你借了，我自己想辦法。”

程敘看著我，歎了口氣。

“溫紓，你不需要總是這麼硬扛著。”

我搖了搖頭，沒有說話。

欠人的總是要還的，而我現在，已經沒有什麼能用來還債了。

離開醫院，我去了市中心最大的一家典當行。

從包裏掏出一個紅色的絲絨盒子，推到櫃台前。

“看看這個能當多少。”

盒子裏是一枚鑽戒。

一克拉，款式有些老舊。

這是顧衍舟當年求婚時送我的。

他說這是他母親留下來的，意義非凡。

當時我感動得熱淚盈眶，以為自己真的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。

櫃台裏的鑒定師拿放大鏡看了看，又上秤稱了稱。

“戒托是18K金的，鑽石淨度一般。”

“活當兩萬，死當兩萬五。”

“死當。”我毫不猶豫地回答。

鑒定師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。

“想好了？死當可就贖不回來了。”

“想好了。”

辦完手續，兩萬五千塊錢轉到了我的卡上。

我走出典當行，手機突然狂震起來。

是顧衍舟。

我按下拒接。

過了兩分鐘，他又打了過來。

如此反複了五次，我終於滑開接聽鍵。

“溫紓，你他媽在哪？！”

顧衍舟暴怒的聲音簡直要刺破耳膜。

“九點了，信貸公司的人都在等著，你死哪去了？”

我看著街上的車流，語氣平靜。

“我昨晚就說過，我不去。”

“你是不是有病？”

顧衍舟在電話那頭喘著粗氣。

“方晴因為你不肯來，急得又犯了抑鬱症，現在站在跨江大橋上要跳下去！”

“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嗎？”

我聽著這熟悉的話術，竟然覺得有些想笑。

“她要跳江，你應該報警，打給我有什麼用？”

“我是警察還是心理醫生？”

“溫紓！”

顧衍舟怒吼一聲。

“她是因為你的冷血才被逼上絕路的！”

“你但凡有點良心，現在就給我滾過來勸她！”

“我不管你奶奶是在裝病還是在賣慘，今天就算你奶奶真死了，你也得先過來把人救下來！”

我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緊。

指甲深深嵌進掌心，疼痛讓我保持著清醒。

腦海中浮現出昨晚太平間裏，奶奶被推進冰櫃時那張毫無生氣的臉。

“顧衍舟。”

我叫他的名字，聲音輕得像一陣風。

“你說的對，我沒有良心。”

“所以，她要跳就跳吧。記得挑個水深的地方，免得摔殘了還要花錢治。”

說完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
順手將他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。

回到醫院，我用死當戒指的錢，結清了所有的費用。

買了一個最普通的木質骨灰盒。

火化安排在下午兩點。

等待的過程中，顧衍舟的另一個兄弟，也就是昨晚發群消息的趙凱，給我發來了一段視頻。

視頻裏，是在一個熱鬧的酒吧包間。

顧衍舟拿著酒杯，臉色鐵青。

周圍幾個人正在起哄。

“舟哥，嫂子這也太不懂事了吧。晴哥昨天都那樣了，她還見死不救。”

“就是啊，拿自己奶奶的病當借口，真夠晦氣的。”

顧衍舟仰頭灌下一杯酒。

“別提她。”

“平時裝得像個聖母一樣，到了關鍵時刻，自私自利到了極點。”

“她以為拉黑我，這事兒就算完了？”

他把酒杯重重地砸在桌麵上。

“我剛給銀行打了電話，以夫妻共同財產存在糾紛為由，申請凍結了她名下所有帶有我副卡授權的賬戶。”

“我看她拿什麼去醫院交那些所謂的搶救費。”

“等她餓得連飯都吃不起的時候，自然會回來求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