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我剛踏入水榭，便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像利箭一樣射了過來。

原本熱鬧的宴席，瞬間安靜了片刻。

薑明珠坐在主桌上，被一群世家貴女簇擁著。

她身旁坐著的，正是左丞相家的小女兒，魏青嵐。

魏青嵐向來是個口無遮攔的，且一直唯薑明珠馬首是瞻。

“喲，這不是當年嫌棄家裏窮酸，非要跟人私奔的薑家大小姐嗎？”

魏青嵐的聲音極大，瞬間傳遍了整個水榭。

“聽說你在外麵混不下去，又死皮賴臉地跑回京城了？”

“怎麼，外麵的野男人不要你了？”

人群中爆發出一陣低聲的哄笑。

各種鄙夷、嘲諷的目光，毫不掩飾地落在我身上。

顧氏坐在上首，眉頭緊皺，仿佛看到了什麼令她蒙羞的臟東西。

“明錦，你既然回來了，就該安分守己地待在家裏，反省己過。”

“跑來長公主的宴席上拋頭露麵，你還嫌丟人丟得不夠嗎？”

她這番話，無疑是坐實了魏青嵐的指控。

在所有人眼裏，我就是個不知廉恥的私奔女。

薑明珠適時地拉住顧氏的衣袖，柔聲勸解。

“母親，您別怪姐姐。”

“姐姐在外麵漂泊了這麼多年，肯定吃了不少苦，她也許隻是想來長長見識。”

她轉過頭，看向我，眼神中滿是偽善的關切。

“姐姐，你快向大家道個歉吧。”

“隻要你肯認錯，大家都會原諒你的。”

我站在原地，看著這群自導自演的跳梁小醜。

心裏沒有憤怒，隻有深深的悲哀。

這就是我曾經渴望的親情。

“道歉？我為什麼要道歉？”

我緩步走到大廳中央，目光直視顧氏。

“八年前，臘月大雪。”

“薑明珠在書房玩耍，打碎了太後禦賜的玉白菜。”

“夫人，你還記得你是怎麼做的嗎？”

顧氏臉色一白，下意識地避開了我的目光。

“你胡說八道什麼！”

我沒有理會她，繼續說道。

“你為了保全你心愛養女的名聲，逼著我這個剛回府不久的親生女兒頂罪。”

“你讓我跪在雪地裏，整整一天一夜！”

“若不是守夜的嬤嬤偷偷給我塞了個湯婆子，我早就凍死在那個冬夜裏了！”

人群中傳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。

世家大族裏，偏心是常有的事，但逼迫親生女兒替養女頂罪，還差點弄出人命，這就有些駭人聽聞了。

薑明珠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，她慌亂地看向周圍。

“你撒謊！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打碎的，你為什麼要誣陷我！”

魏青嵐也跟著幫腔。

“就是！明珠姐姐那麼善良，怎麼可能做這種事！”

“你這個不知廉恥的女人，為了洗白自己，真是什麼謊話都編得出來！”

我冷笑一聲，從懷裏掏出一枚泛黃的玉佩，扔在桌上。

那是當年薑明珠打碎玉白菜後，因為害怕，不小心遺落在案發現場的貼身玉佩。

我一直貼身收著，就為了有朝一日，能撕破她虛偽的麵具。

“這塊玉佩，是明珠妹妹的貼身之物吧？”

“當日若不是你當時慌亂逃跑，怎麼會把它落在書房？”

薑明珠看著那塊玉佩，身子猛地一顫，搖搖欲墜。

顧氏猛地站起身，指著我大喝。

“你個逆女！一派胡言！”

“你不僅私奔敗壞門風，如今還敢當眾汙蔑你妹妹，我今日非打死你不可！”

她揚起手，就要朝我扇過來。

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，用力一甩。

顧氏踉蹌著後退了幾步，跌坐在椅子上。

“收起你那套主母的威風吧。”

“我早就不欠你們薑家什麼了。”

說完，我不再理會她們鐵青的臉色，轉身大步離開了水榭。

背後傳來薑明珠掩飾不住的哭腔。

“姐姐，你怎麼能這麼對母親......”

宴會的喧囂被我拋在腦後。

長公主府外是一條相對幽靜的巷子。

我剛拐過一個彎，就被十幾個人擋住了去路。

是薑府的家丁。

薑行安從一輛停在暗處的馬車上走下來。

他連朝服都沒換，顯然是早有準備。

“你以為你一走了之，就能擺脫薑家？”

他揮了揮手。

“綁了。”

“帶回府裏，關進祠堂。”

家丁們一擁而上。

我並沒有反抗。

不是不能打，而是我想看看，他們把所謂的“敗壞門風的孽障”抓回去，到底想幹什麼。

這群人動作粗魯地用麻繩捆住我的雙手，將我推搡進一輛散發著黴味的青油馬車。

馬車在京城的石板路上顛簸。

我靠在車壁上，閉著眼睛，感受著手腕上粗糙的勒痕。

八年前，他們也是這樣，強行把我從熟悉的市井小院帶回那個冷冰冰的高門大戶。

然後一步步，摧毀了我對親情的所有幻想。

如今，他們又來了。

隻不過這一次。

獵物和獵人的身份，早就換了。

馬車緩緩停下。

薑府的大門從裏麵打開，像一頭張開血盆大口的野獸，將我吞噬進去。

“帶到正堂去。”

薑行安的聲音在車外響起，透著不容置疑的陰狠。

家丁們將我拽下馬車，一路推推搡搡。

大門在我身後轟然關閉，落上了沉重的門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