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雨淋透了我的囚服。
我拖著摔掉一個輪子的行李箱,在街頭漫無目的地走。
冷風倒灌進胃裏,引發了陣陣絞痛。
在監獄裏落下的胃病,此刻像是一把帶鋸齒的刀在翻攪。
我必須找個地方落腳。
腦海裏浮現出一個地址——長河路118號,我曾經創辦的“初光設計工作室”。
那是我入獄前最驕傲的心血,也是我和大學閨蜜蘇芒一起打拚下來的江山。
就算家裏人拋棄了我,蘇芒總不會不管我。
我跌跌撞撞地走了兩個小時,終於站在了熟悉的寫字樓前。
推開玻璃門,前台換成了一個年輕女孩。
“你好,請問找誰?”女孩打量著我落湯雞般的模樣,眼神戒備。
“我找蘇芒。”我搓著凍僵的手。
女孩皺起眉頭。
“蘇總在開會,你有沒有預約?沒有預約不能進。”
我深吸一口氣。
“你告訴她,我是衛湘君,她會見我的。”
女孩愣了一下,隨即上下打量我,眼神變得十分古怪。
“你就是那個......那個坐過牢的衛湘君?”
她的話音剛落,辦公室的玻璃門被推開了。
蘇芒穿著精致的職業套裝,手裏拿著一份文件走了出來。
看到我的那一刻,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。
“湘君?”
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。
“芒芒,我出來了。”
蘇芒快步走過來,一把拉住我的胳膊,將我拽進了旁邊的空會議室,順手鎖上了門。
沒有擁抱,沒有安慰。
她第一句話是:“你怎麼這個時候來了?”
我愣住了。
“我今天剛出獄。我的房子被我爸媽賣了,我沒地方去。”
我看著她避閃的眼神,心裏隱隱升起不安。
“芒芒,工作室現在怎麼樣了?我的股份分紅還在賬上嗎?能不能先預支一點給我,我得去看胃病。”
蘇芒退後兩步,拉開了我們之間的距離。
她歎了口氣,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,推到我麵前。
“湘君,你進去五年,外麵的世界早就變了。”
我低頭看向那份文件。
這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複印件。
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,我名下百分之四十的股份,已經全部無償轉讓給了衛晴絮。
簽字人的名字,是我媽代簽的。
“這不合法!”我猛地站起來,腦子嗡嗡作響。
“沒有我的親筆簽名,誰允許你們轉讓我的股份的?”
蘇芒別過臉,語氣冷漠。
“是你媽拿出了你妹妹在ICU的病危通知書。她說你要是不賠償,你妹妹就死定了。”
“公司不能被一個殺人犯的醜聞拖垮,絮絮接手股份,是為了保住工作室的心血。”
我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認識了十年的好閨蜜。
“保住心血?蘇芒,工作室的啟動資金是我拿的,前期的核心設計圖全是我畫的!”
“衛晴絮她連CAD都不會畫,她拿什麼保住工作室?”
會議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麵推開。
“誰說我不會?”
衛晴絮穿著香奈兒的高定套裝,挽著秦飛柯的手臂,施施然走了進來。
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,輕笑一聲。
“姐姐,你還不知道吧?上個月初光工作室剛拿了亞太區室內設計金獎。”
“而獲獎作品的總設計師,是我。”
她從包裏拿出一本獲獎證書,在我的眼前晃了晃。
我死死盯著證書上的作品圖。
那是我入獄前熬了三個通宵畫出來的手稿!
“你無恥!”我撲過去想要撕碎那本證書。
秦飛柯眼疾手快,一把扣住我的手腕,將我狠狠甩回椅子上。
“衛湘君,你鬧夠了沒有?”秦飛柯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眼裏滿是厭惡。
“絮絮不僅幫你保住了工作室,還把初光做大做強。你不感恩就算了,還跑來這裏撒野?”
我捂著被捏得青紫的手腕,覺得荒謬至極。
“秦飛柯,你是眼瞎還是心盲?”
“那張‘水月境’的設計圖是我在咱們訂婚前一天畫完的,你當時就坐在我旁邊看我畫的!”
“你現在告訴我,那是她衛晴絮的作品?”
秦飛柯的臉色僵了一下,眼神閃過一絲不自然。
但他很快恢複了冷酷。
“你記錯了。那張圖明明是絮絮在醫院養傷的時候畫的,我親眼看見的。”
他麵不改色地撒著謊。
為了維護衛晴絮,他連我們曾經共同的記憶都可以輕易抹殺。
我轉頭看向蘇芒。
“芒芒,你是專業的設計師,你最清楚那張圖到底是誰的風格。”
蘇芒避開我的視線,低頭整理著桌上的文件夾。
“湘君,這幾年一直是絮絮在給工作室拉投資。”
“秦總給了工作室很多資源。那張圖......確實是絮絮獨立完成的。”
我愣坐在椅子上。
巨大的絕望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。
原來,在利益麵前,十年的友情一文不值。
衛晴絮走到我麵前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。
“姐姐,你已經不是以前那個風光無限的首席設計師了。你現在隻是一個有案底的勞改犯。”
“看在姐妹一場的份上......”
她從包裏拿出一張一百塊錢的紙幣,疊成一個方塊,塞進我洗得發白的衣兜裏。
“這錢拿去吃頓熱飯吧。以後別再來工作室了,會影響我們的企業形象的。”
我看著兜裏的那一百塊錢。
這是對我過去五年青春和心血最極致的羞辱。
我緩緩站起身,將那一百塊錢掏出來。
當著他們的麵,我將紙幣一點點撕成碎片,揚在空中。
“衛晴絮,拿著我的東西,你最好能睡得安穩。”
我拿起我的破行李箱,轉身向外走去。
背後傳來秦飛柯冷冰冰的警告。
“衛湘君,在這個城市,隻要我秦飛柯發話,沒有一家公司敢要你。”
“你最好認清現實,別再妄想不屬於你的東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