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我沒有喝那桶雞湯。

下午的課我渾渾噩噩，視線總是忍不住飄向旁邊空蕩蕩的座位。

蘇念下午請了假，沒有回來。

放學鈴聲響起，我像一具行屍走肉般往家走。

書包裏的手機已經一天沒有動靜了。

哦對，我忘了。

昨晚寫完檢討後，我媽以“你需要專心備考”為由，把我的智能手機沒收了。

換成了一部隻能接打電話的按鍵老人機。

推開家門。

那扇沒有鎖芯的房門大敞著，像一個嘲笑我的豁口。

我換好鞋，走進房間，準備放下書包。

腳步突然頓住。

我的書桌被翻動過。

雖然所有的書都擺得很整齊，但位置全都不對。

我有一種強迫症，喜歡把課本的邊緣完全對齊，而現在，它們參差不齊地堆放著。

一種強烈的恐慌感攥住了我的心臟。

我猛地拉開最底層的抽屜。

那是唯一帶鎖的抽屜，鑰匙我一直掛在脖子上。

可現在，抽屜的鎖眼被暴力破壞了，木屑散落在一旁。

裏麵空了。

那裏原本放著一個黑色的舊皮質盒子。

盒子裏，是我爸生前留給我的唯一一樣遺物——一台老式膠片相機。

我發瘋一樣地衝進客廳。

“媽！我的東西呢！”

我媽正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從廚房出來，臉上帶著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。

“什麼東西？大呼小叫的像什麼樣子。”

“我抽屜裏的相機！你把它弄哪去了？”我聲音都在劈叉。

她把果盤放在茶幾上，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。

“哦，那個破玩意兒啊。我看你天天把它當個寶貝似的供著，心思全用在這些沒用的東西上了。”

她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坐下。

“你舅媽昨天說，萱萱最近對攝影挺感興趣的，想報個攝影班。我尋思著那東西放著也是落灰，就當做順水人情，送給萱萱了。”

送給林萱了。

這幾個字像悶棍一樣砸在我頭上。

我感覺眼前一陣發黑。

“那是爸爸留給我的！”我吼了出來，“你怎麼能不經過我同意就送人！”

“我是你媽！這家裏的一針一線都是我掙錢買的，我有什麼不能送的？”

她皺起眉頭，顯然對我的反抗極其不滿。

“再說了，你一個理科生，弄那些文藝青年的東西有什麼用？能幫你加分嗎？萱萱就不一樣了，人家是為了豐富履曆，將來申請好大學的。”

“那是我的！”

我轉身就往門外衝。

我要去舅舅家把相機要回來。

還沒走到玄關，家裏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。

林萱穿著一身精致的百褶裙，背著最新款的名牌包，笑盈盈地走了進來。

她脖子上掛著的，正是那台黑色的舊膠片相機。

“大姨，我來給您送昨天借的保溫桶啦。”

她聲音甜膩，目光掃過我憤怒的臉，嘴角極快地勾了一下，又迅速換上一副天真無邪的表情。

“表姐也在啊，怎麼臉這麼紅？”

我衝過去，伸手就去抓她脖子上的相機帶子。

“還給我！”

林萱尖叫一聲，猛地往後退，故意腳下一絆，摔在地上。

“啊！表姐你幹嘛打人啊！”

她捂著並不存在的傷口，眼淚說來就來。

我媽像瘋了一樣衝過來，用力將我推開。

我後背撞在鞋櫃上，一陣鈍痛。

“沈念你是不是瘋了！你敢在家裏撒野！”

她心疼地把林萱扶起來，上下打量。

“萱萱沒事吧？有沒有磕到哪裏？”

“大姨，我沒事......”林萱抽噎著，死死護著胸前的相機，“表姐是不是舍不得這個相機啊？要是表姐想要，我還給她就是了，雖然......雖然這是大姨送我的禮物。”

她越是這麼說，我媽的怒火就越旺。

“還什麼還！送出去的東西就是你的。她一個白眼狼，配用這麼好的東西嗎？”

我媽指著我，手指快要戳到我的眼睛。

“你看看你這副潑婦的樣子，為了一個死物連妹妹都打，我怎麼生出你這麼個冷血的東西！”

死物。

那是我爸爸留給我的最後一點念想。

在那些被逼著刷題到深夜、被痛罵不如別人的日子裏，我隻能抱著那個盒子，才能感覺到一絲絲溫暖。

現在，連這最後一點溫暖也被剝奪了。

我靠著鞋櫃，看著林萱躲在我媽身後，朝我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。

所有的力氣都被抽幹了。

我沒有再爭辯。

因為我知道，爭辯隻會讓她把我說得更不堪。

我木然地站直身體，轉身走回那個沒有門的房間。

“站住！”我媽在背後喊。

“你這是什麼態度？給萱萱道歉！”

我沒有回頭。

“我憑什麼道歉。”

“憑你住我的房子，吃我的飯！”她的聲音尖銳得要刺破耳膜，“隻要你在這個家裏一天，你連呼吸都得聽我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