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“沈念，你昨晚沒睡好啊？黑眼圈這麼重。”

第一節早讀課下課，同桌蘇念轉過頭，把一盒熱牛奶推到我桌上。

我盯著那盒牛奶，沒有伸手去接。

“謝謝，我不喝。”

我的聲音很啞。

昨晚我在監控的死盯下，僵坐了一整夜，寫完了那份屈辱的檢討書。

兩千字。

每一句都在剖析自己的“自私”、“不知感恩”和“行為不端”。

我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，看著手機裏的監控畫麵，時不時通過麥克風傳達指令。

“背挺直。”

“不許停筆。”

直到淩晨四點，她才滿意地讓我把檢討拍下來，發到那個幾十人的家族群裏。

換來的是長輩們一連串的“知錯能改就好”和林萱那句虛偽的“表姐加油”。

“你到底怎麼了？是不是你媽又......”蘇念壓低了聲音。

她是我在班裏唯一的朋友。

也是唯一知道我媽有多窒息的人。

“沒事。”我把頭埋進臂彎裏。

話音剛落，班級後排傳來一陣壓抑的笑聲。

季鳴秋拿著手機，正和幾個女生湊在一起竊竊私語。

季鳴秋是林萱的初中同學，也是她的死忠跟班。

“真的假的？她還在房間裏跳那種舞？”

“林萱發給我的還能有假？不僅跳舞，還被她媽抓包發家族群了，逼著寫了兩千字檢討呢。”

“天哪，平時看著悶聲不響的，私底下玩這麼花啊。”

她們的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夠穿透教室嘈雜的背景音，傳進我的耳朵裏。

蘇念猛地站了起來。

“季鳴秋，你們在胡說八道些什麼？”

季鳴秋翻了個白眼，把手機往桌上一扣。

“喲，護主犬叫了？我們說什麼關你什麼事？怎麼，沈念自己做的事，還不讓人說了？”

“你再說一遍！”蘇念氣得臉發紅。

我伸手拉住蘇念的衣角，用力把她拽回座位。

“別去。”我低聲說。

“可是她們......”

“隨她們說。”

我把頭埋得更深了。

反抗沒有用，隻會招來更肆無忌憚的嘲笑。

我已經習慣了。

中午午休時間，教室裏的人走了一大半。

蘇念從書包裏神神秘秘地掏出一本全新的漫畫。

“最新卷！我昨天剛去書店排隊搶到的，知道你喜歡，特意帶來借你看一天。”

封麵上是絢麗的色彩，是我追了很久的畫集。

我感覺灰暗的心情終於有了一絲縫隙，剛想伸手去接。

教室前門突然傳來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。

很急，很重。

我渾身一僵。

那是我媽常穿的那雙舊皮鞋的聲音。

下一秒，我媽提著一個保溫桶，出現在教室門口。

她的目光像雷達一樣掃過全班，瞬間鎖定了我，以及蘇念手裏那本花花綠綠的漫畫書。

“媽？你怎麼來了？”我慌忙站起來。

她大步流星地走過來，看都沒看我一眼，直接伸手把蘇念桌上的漫畫書奪了過去。

動作粗暴，紙張發出刺耳的撕裂聲。

“你幹什麼！”蘇念嚇了一跳。

我媽翻看了一下封麵，嘴角扯出一抹冷笑。

“沈念，我每天起早貪黑給你做飯送飯，你就在學校裏看這種烏七八糟的東西？”

“阿姨，那是我借給她的，不是......”

蘇念試圖解釋，卻被我媽粗暴地打斷。

“你閉嘴！”

我媽指著蘇念的鼻子，聲音大得整個走廊都能聽見。

“我早就說過，讓你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遠一點。你看看她染的那撮黃頭發，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學生！”

蘇念的眼圈瞬間紅了。

她隻是挑染了一絲掛耳，而且是符合學校規定的顏色。

“媽，你別說了，把書還給人家。”我伸手去搶。

我媽猛地後退一步，雙手用力。

“嘶啦——”

那本精裝的漫畫書，被她從中間生生撕成了兩半。

彩色的紙張散落一地。

蘇念倒吸了一口涼氣，捂住了嘴。

“沈念，你給我聽好。”我媽指著地上的碎紙，眼神凶狠。

“你如果還想參加下個月的保送名額選拔，就立刻跟這種垃圾絕交。”

全班剩下的同學都愣住了，目光齊刷刷地聚攏過來。

“我不......”我咬著牙。

“不什麼？你要為了一個外人，跟你親媽作對嗎？”

她逼近一步，眼眶又開始泛紅，聲音帶上了那種熟悉的、令人窒息的哭腔。

“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誰？你是不是要逼死我才甘心！”

她捂住胸口，大口喘著氣，仿佛下一秒就會暈倒。

我知道她是裝的。

但我更知道，如果我不順從，她真的會鬧到校長辦公室，甚至去蘇念家門口撒潑。

我不能連累蘇念。

我轉過頭，看著蘇念通紅的眼睛。

指甲深深掐進掌心，掐出了血印。

“蘇念。”我聽到自己麻木的聲音。

“以後我們不要再講話了，我不想被你影響成績。”

蘇念不可置信地看著我，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。

她沒有說話，蹲下身把地上的碎紙一片片撿起來，塞進書包，轉身跑出了教室。

我媽滿意地歎了口氣，把保溫桶重重地放在我桌上。

“這才是媽的好女兒。趁熱把雞湯喝了，多喝點才能考過林萱。”

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頭發。

“聽媽的話，媽怎麼會害你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