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紅燭搖曳,我頂著喜帕端坐床畔。
門外傳來夫君顧明軒溫潤的嗓音:
“夫人,我吃醉了酒,這便進來了。”
房門推開前,眼前驟然湧出文字:
【快躲!進來的根本不是顧明軒,而是他和青梅找來的花柳病乞丐!】
【青梅正躲在窗外吹催情香,隻等動靜一響,就帶全家來捉奸!】
【上一世你被汙蔑不貞活活逼死,十裏紅妝全成了那毒婦的嫁妝!】
我瞬間清醒!
門軸轉動的刹那,我一把扯下喜帕捂住口鼻,悄聲閃至窗邊。
一截竹管正捅破窗紙,吐出異香。
身後,一個肮臟黑影推門而入,急不可耐地撲向了空蕩的喜床。
就是現在!
我猛地推開窗,死死揪住窗外青梅的發髻。
趁她錯愕驚呼,我狠拽著她一把摜進屋內,
自己則借力利落翻出窗外,反手將窗扇死死扣嚴!
我跌坐在冰冷的廊下,狠掐大腿逼出眼淚,
朝著院外發出了最淒厲驚恐的尖叫:
“來人救命啊!有淫賊闖進新房,把表姑娘擄進去了!”
......
寂靜的院落被我這聲淒厲的尖叫硬生生劈開。
幾乎是瞬間,院牆拐角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顧明軒衝在最前麵。
他身後跟著提燈的婆子和家丁,甚至連顧家主母、我的好婆婆也穿戴整齊地跟著。
【看吧,全家都在這兒等著捉你的奸呢。】
【他衣服都沒換,連你婆婆連夜裏的頭麵都戴得整整齊齊。】
【這哪是來救人,這是來吃席的。】
眼前的金字一行行閃過。
我渾身發抖,緊緊抱住廊柱,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。
顧明軒頓住腳步。
他手裏還攥著一根手腕粗的木棍,原本因興奮而微微扭曲的臉,在看清我的一瞬,徹底僵住。
“瑾妤?”
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。
“你怎麼在門外?”
我撲過去,一把攥住他的袖子,指甲死死掐進他的布料裏。
“夫君!救命!”
“我方才在屋內等夫君,忽然聽見窗外有異響。”
“我剛推開窗,就看見一個渾身惡臭的黑影撲向表妹!”
“那黑影力氣極大,直接把表妹拖進我房裏了!”
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夫君,你快進去救表妹啊!”
顧明軒的臉色像吞了一隻活蒼蠅。
他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。
裏麵正傳出衣帛撕裂的聲音,以及男人粗重的喘息。
他不動。
我催他:“夫君,發什麼愣?表妹的清白要緊啊!”
他握著木棍的手背青筋暴起。
婆婆走上前,臉色慘白。
“明軒,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”
顧明軒咬牙。
“踹門!”
兩個家丁上前,一腳將門踹開。
屋內的催情異香撲麵而來。
小丫鬟們驚叫著捂住眼睛背過身去。
喜床上,龍鳳紅燭的光照得清清楚楚。
一個渾身流膿、衣衫襤褸的乞丐,正死死壓著柳如眉。
柳如眉的衣襟已經被扯得稀爛,頭發散亂得像個瘋子。
“滾開!別碰我!我是顧家的表小姐!”
她尖聲嘶吼,一巴掌扇在乞丐臉上。
那乞丐被打了一巴掌,反而更興奮了,咧開滿是黃牙的嘴。
“顧少爺給的錢真管用,這小娘子真香啊!”
顧明軒瞳孔驟縮。
“閉嘴!”
他猛地衝進去,一棍子狠狠砸在乞丐頭上。
乞丐慘叫一聲,軟綿綿地倒在一旁。
柳如眉衣不蔽體地縮在床角,渾身抖得像篩糠。
她抬頭,看見站在門外的我。
眼裏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。
“蘇瑾妤!”
她不知哪來的力氣,猛地撲下床,指著我的鼻子大罵。
“是你!是你把我拽進來的!”
“是你這個毒婦害我!”
滿院子的人都看向我。
顧明軒也轉過頭,目光陰冷。
“瑾妤,表妹說的是真的嗎?”
我往後退了半步。
單薄的喜服在夜風裏瑟瑟發抖。
我抬手捂住嘴,眼淚瞬間湧出眼眶。
“表妹,你在說什麼胡話?”
“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深閨女子,如何能將你從窗外硬拽進來?”
柳如眉氣瘋了。
“明明就是你推開窗,揪住我的頭發把我拖進去的!”
我輕輕吸了口氣。
“表妹。”
“那是我的新房。我的喜床。”
“大婚之夜,你為何會躲在我的窗外?”
院子裏死一般的寂靜。
婆婆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。
柳如眉卡住了。
她張了張嘴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。
【問得好!】
【她怎麼敢說她是在窗外吹催情香?】
【那竹管還在窗戶紙上插著呢!】
我慢慢走近一步。
“表妹,你莫不是被這淫賊嚇了,失了神智?”
“我聽見動靜推窗,正好看見這賊人要辱你。我若不跑出來喊人,難道要留在屋裏陪你一起受辱嗎?”
顧明軒冷喝一聲。
“夠了!”
他脫下外袍,兜頭扔在柳如眉身上,將她嚴嚴實實裹住。
“表妹受驚過度,開始胡言亂語了。”
他轉頭看向婆婆。
“母親,先把表妹帶下去梳洗安置。這賊人交給我來審。”
婆婆如夢初醒,趕緊揮手讓心腹婆子上去架住柳如眉。
柳如眉不甘心,死死咬著唇,眼淚混著冷汗往下掉。
“表哥!你不信我?”
顧明軒根本不看她。
“帶下去。”
柳如眉被強行拖走。
院子裏的人也被驅散。
顧明軒看著被綁起來的乞丐,眼神像淬了毒的刀。
他轉過身,又換上了一副溫潤自責的麵孔。
“夫人,今日委屈你了。”
他伸手想要攬我。
我借著擦眼淚的動作,不著痕跡地避開。
“夫君,那賊人方才喊,是顧少爺給的錢。”
我仰起頭看他。
“這是何意?”
顧明軒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。
“一個瘋癲乞丐的胡言亂語,夫人也信?”
“這賊人定是外麵混進來的,見財起意罷了。明日我便將他送官。”
【信他個鬼!他明天就會把這乞丐滅口!】
【乞丐身上的花柳病也是他特意挑的,就是為了讓你徹底翻不了身。】
我點點頭,柔順地垂下眼。
“夫君說的是。全憑夫君做主。”
他鬆了口氣。
“隻是這新房汙了,今夜委屈夫人,先去西廂安歇吧。”
我捏緊帕子。
“夫君不來嗎?”
他歎氣。
“出了這等事,我得連夜查清府內防衛,免得再有賊人驚擾夫人。”
我乖巧應下。
轉身的瞬間,我臉上的柔弱褪得幹幹淨淨。
“夫君千萬查仔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