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清晨,我早早地打車去了夏家老宅。
老宅的院子裏落滿了枯葉,曾經繁茂的羅漢鬆也顯得有些萎靡。
我推開沉重的木門,空氣裏彌漫著久無人居的灰塵味。
我徑直走進書房,從保險櫃裏取出了幾份重要的原件。
除了房產證,還有夏氏幾項未公開的核心專利書。
這些是夏氏真正的底牌,上一世,楚晚霽以“代管”的名義將它們全部拿走。
最後,這些專利莫名其妙地成了江嶼白主導研發的“新成果”。
我把東西仔細裝進防水袋裏。
正準備離開時,院外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。
緊接著,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響起。
“這宅子看起來真破舊啊,難怪楚總說要盡早抵押掉。”
江嶼白的聲音毫無顧忌地傳進來。
我皺起眉頭,走出書房,剛好看到他推開正廳的門。
他身後還跟著兩個楚氏的保安。
看到我,江嶼白眼中閃過一絲驚訝,但很快掩飾了過去。
“夏少爺,您怎麼也在這裏?”
他笑得一臉無辜,仿佛他是這裏的主人。
“這是我家,我為什麼不能在?”
我冷冷地看著他,目光掃過他身後的保安。
“你帶人來我家,想幹什麼?”
江嶼白走上前,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清單。
“楚總讓我來清點一下老宅的貴重物品,說既然要抵押,就要先做個詳細的資產評估。”
“她怕您一個人整理太辛苦,所以特意讓我帶人來幫忙。”
幫忙是假,監視我交出房產證是真。
楚晚霽還真是把“為我好”貫徹到了極致。
“不需要你幫忙,帶著你的人,滾出去。”
我沒有接他遞過來的清單,指著大門的方向。
江嶼白咬了咬唇,眼眶瞬間紅了。
“夏少爺,我知道您不喜歡我。但這是楚總交代的任務,我如果完不成,回去會被開除的。”
“您能不能體諒一下我們這些打工人的難處?”
他一邊說,一邊往書房的方向走。
“我聽說夏老夫人生前很喜歡收藏古董,書房裏應該有不少好東西吧?”
他伸手推開書房半掩的門。
“站住!”
我厲聲喝止,快步走過去擋在他麵前。
江嶼白被我嚇了一跳,後退了一步,卻不小心撞到了旁邊的博古架。
架子上放著一隻汝窯的茶盞,那是母親生前最喜歡的物件之一。
茶盞搖晃了一下,從架子上滾落下來。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,碎了一地。
我僵在原地,看著地上的碎片,耳邊一陣嗡鳴。
江嶼白捂住嘴,發出一聲驚呼。
“天呐!對不起夏少爺,我不是故意的!”
他雖然在道歉,但眼裏卻沒有絲毫愧疚,甚至還帶著一絲隱秘的挑釁。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楚晚霽大步流星地走進來,看到地上的碎片和紅著眼眶的江嶼白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“怎麼回事?”
江嶼白立刻走到楚晚霽身邊,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。
“楚總,對不起......我想幫夏少爺整理東西,可是他不讓我碰,我一著急就退了一步,不小心撞倒了架子......”
他抓著楚晚霽的衣袖,薄肌少年的身軀微微顫抖。
“那個茶杯看起來很貴,我賠不起怎麼辦......”
楚晚霽拍了拍他的肩膀,安撫道:“沒事,一個杯子而已。”
她轉頭看向我,眼神裏滿是失望和責備。
“夏奕安,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?”
“嶼白好心來幫你,你為什麼要推他?”
我看著她理所當然地給我定罪,連解釋的欲望都沒有了。
“我推他?”
我指著地上的碎片,手指微微發抖。
“楚晚霽,那是你陪我媽下棋時,她用來給你泡茶的杯子。”
“你現在跟我說,一個杯子而已?”
楚晚霽的神色僵硬了一瞬,似乎想起了什麼,但很快又被理智壓了下去。
“東西已經碎了,你衝他發脾氣有什麼用?”
“他一個剛畢業的實習生,一個月的工資都不夠買這個杯子的一個角。你非要逼死他才甘心嗎?”
她向前走了一步,壓低聲音。
“把房產證拿出來,這套房子必須馬上抵押。債主已經在公司大堂鬧了一上午了。”
“你如果還想保留夏家最後的體麵,就別在這裏跟我扯這些沒用的東西。”
她伸出手,等著我把東西交給她。
我看著她那隻修長幹淨的手,這隻手曾經為我戴上戒指,現在卻逼著我交出最後的底牌。
“楚晚霽。”
我後退了一步,避開她的手。
“房產證我已經交給別人了。”
楚晚霽的手猛地收緊,眼神瞬間變得淩厲。
“你交給誰了?”
“一個能直接買下這套房子,不需要走抵押流程的人。”
我看著她的眼睛,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。
“三天內,三千萬的債務會全部結清。”
“不需要你替我背,也不需要你拿我家的東西去填窟窿。”
“現在,帶著你的實習生,從我家滾出去。”
楚晚霽死死地盯著我,仿佛不認識我了一樣。
江嶼白躲在她身後,怯怯地開口。
“夏少爺,您別說氣話了。三千萬不是小數目,您去哪裏找這麼多錢?別被騙了。”
“閉嘴!”
我厲聲打斷他。
楚晚霽深吸了一口氣,壓下怒火。
“好,夏奕安,你有骨氣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離了我,這三千萬你怎麼還。”
“到時候別哭著來求我!”
她冷笑一聲,轉身大步離開了老宅。
江嶼白連忙小跑著跟了上去。
正廳重新恢複了安靜。
我蹲下身,將地上的碎瓷片一片一片地撿起來。
鋒利的邊緣劃破了手指,鮮血滴在白瓷上,觸目驚心。
我沒有覺得疼。
因為更痛的地方,早就已經麻木了。
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,是一條簽證辦理成功的短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