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楚晚霽走得很幹脆。
太平間的冷風吹起我的衣角,我獨自坐在鐵椅上,坐到雙腿麻木。
上一世,我為了這三千萬的恩情,把夏氏所有的核心人脈和機密毫不保留地交給了楚晚霽。
我以為那是我們妻夫一體的證明。
可後來,那些人脈全被江嶼白拿去做了他晉升的墊腳石。
而我,成了楚晚霽口中那個“一無是處、隻會添亂的廢物”。
辦完母親的喪事,已經是三天後。
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我和楚晚霽的公寓。
推開門的瞬間,一股熟悉的壓抑感撲麵而來。
前世,我就是在這個客廳裏,吞下了一整瓶安眠藥。
玄關處放著一雙不屬於我的男士拖鞋,鞋尖還帶著一點未幹的水漬。
那是江嶼白喜歡穿的款式。
我沒有換鞋,徑直走到沙發前坐下。
茶幾上散落著幾份文件,最上麵的一份是夏氏老宅的抵押評估書。
簽字欄裏,已經簽了楚晚霽的名字。
我盯著那個簽名,胃裏泛起一陣生理性的惡心。
晚上十一點,門鎖響了。
楚晚霽帶著一身酒氣走進來。
她隨手將高定西裝外套扔在沙發背上,看到我坐在黑暗中,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“怎麼不開燈?像個幽靈一樣。”
她走到牆邊按下開關,刺眼的燈光瞬間充滿整個房間。
我下意識地閉了閉眼。
“茶幾上的抵押評估書,是怎麼回事?”
楚晚霽的動作頓了一下,隨後走到開放式吧台前,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。
“就是你看到的那樣。夏家現在的窟窿太大了,三千萬隻是個整數,底下的爛賬還得清理。”
“老宅空著也是空著,抵押給銀行能換一筆流動資金。”
她喝了一口水,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。
“楚晚霽,老宅是我媽留給我的唯一念想。”
我看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頓。
“你憑什麼不經過我的同意,就拿去抵押?”
楚晚霽放下水杯,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。
“夏奕安,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這麼感情用事?”
她走到我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念想能當飯吃嗎?能還債嗎?”
“那些要債的人天天堵在楚氏樓下,公司的股價因為你的事已經跌了兩個點。”
“我這是在幫你解決麻煩,你倒好,反過來質問我?”
她的語氣裏沒有憤怒,隻有一種理所當然的指責。
仿佛我不交出老宅,就是十惡不赦。
我攥緊了拳頭,指甲深深陷進掌心。
“債務的名字是我,就算要抵押,也該由我出麵簽字。”
“你把字簽了,是打算把老宅的錢劃到楚氏的賬上?”
楚晚霽的眼神閃爍了一下,隨後冷笑一聲。
“你現在是在防著我?怕我貪圖你家那點破房子?”
“夏奕安,你知不知道外麵有多少人在看我的笑話?我為了你填這個無底洞,你卻在這裏跟我算得這麼清?”
她深吸了一口氣,似乎在極力壓製自己的不耐煩。
“明天把老宅的鑰匙和房產證拿給我,剩下的事你不用管了。”
“為我好?”我扯了扯嘴角。
“今天下午,江嶼白來過這裏吧?”
我指了指玄關處的那雙拖鞋。
楚晚霽的神色僵硬了一瞬,很快又恢複了自然。
“他來給我送一份加急文件,外麵下雨,他鞋濕了,我讓他換了雙拖鞋。怎麼,這你也要吃醋?”
“一份加急文件,需要他親自送到家裏來?”
“楚晚霽,你是楚氏的總裁,不是江嶼白的私人助理。”
楚晚霽的耐心似乎終於耗盡了。
她扯開襯衫的領口,語氣變得冰冷。
“夏奕安,你家破產,不是我造成的。”
“我願意幫你,是顧念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。但這不是你無理取鬧、隨便懷疑我的籌碼。”
“嶼白是個很努力的男孩,他替你整理了三天三夜的爛攤子。”
“你不僅沒有一句感謝,還在這裏捕風捉影。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刻薄了?”
刻薄。
上一世,她也是用這個詞評價我。
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,突然覺得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“好,我刻薄。”
我站起身,沒有再看她一眼。
“明天我會去老宅清理東西。”
楚晚霽看著我的背影,語氣放緩了一些。
“奕安,我不是故意要凶你。我最近壓力太大了。”
“你懂事一點,把房產證交給我,乖乖在家裏休息,好嗎?”
我沒有回答,徑直走進了客房,反鎖了門。
門外傳來楚晚霽離開的腳步聲和重重的關門聲。
我靠在門板上,拿出手機,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“李叔,是我。”
“我媽之前存在您那裏的那批古董,幫我找個靠譜的買家吧。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