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母親被人誣陷自殺那天,我家破產,背上了三千萬的債。
所有人都勸我的未婚妻楚晚霽趕緊退婚,但她頂住家族壓力,堅持把我留在了身邊。
上一世,我很感激她。
可討債的人天天去她的公司鬧事,楚家的長輩罵她鬼迷心竅,競爭對手更是瘋狂抹黑她。
在長達五年的高壓下,楚晚霽的驕傲被消磨殆盡。
她看我的眼神,從心疼變成了壓抑的怨恨。
她會在應酬喝到胃出血回來時,指著我的鼻子罵:
“如果不是為了給你填窟窿,我堂堂楚氏總裁需要去跟那些老色鬼喝酒?你除了給我添麻煩還會幹什麼!”
我漸漸成了她所有不順心的宣泄口,最終我患上重度抑鬱,割腕自殺。
再睜眼,回到了母親跳樓的那天下午。
楚晚霽衝進太平間,脫下風衣披在我顫抖的肩膀上:
“別怕,這三千萬,我還,我絕對不會丟下你。”
我看著這個此刻還願意為我遮風擋雨的女人,心裏隻剩下平靜。
我脫下風衣還給她,並摘下了訂婚戒指。
“楚晚霽,這債我自己背,這婚我們退了吧。”
我不想看你被生活折磨,更不想再做你宣泄怨恨的垃圾桶。
這一次,我自己救自己。
......
“夏亦安,你在這個時候鬧脾氣,是在逼我放棄你嗎?”
太平間門外的冷氣一直往骨縫裏鑽。
楚晚霽看著我遞過去的訂婚戒指,眉頭微微皺起。
她的語氣沒有一絲起伏,帶著慣常的理智與上位者的掌控感。
哪怕我剛剛經曆了母親跳樓、家破人亡的慘劇,她依然覺得我此刻的退婚,隻是一場不夠懂事的無理取鬧。
我把那枚沾著我體溫的素圈男戒放在旁邊的鐵椅上。
“我是認真的。”
楚晚霽的視線從戒指移到我蒼白的臉上。
她歎了口氣,彎腰將戒指拿起來,重新塞回我冰涼的手心,力道不容拒絕。
“我知道阿姨的死對你打擊很大。”
“但三千萬的債務不是兒戲,你一個剛畢業的男生,拿什麼背?”
“乖一點,別在別人看你笑話的時候,先把自己的後路斷了。”
她的聲音很溫和,像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小孩。
上一世,我就是被這種溫和騙了。
以為這是救命的浮木,死死抱住,最後卻被這塊浮木壓在水底活活溺死。
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皮鞋聲。
江嶼白穿著不合時宜的亮白色修身襯衫,抱著一遝文件跑過來。
他是楚晚霽公司剛招進來的男實習生,也是前世壓垮我婚姻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“楚總,抱歉打擾您。”
他跑得氣喘籲籲,眼眶泛紅,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但是長豐那個項目的預算案出了點問題,財務部說您不簽字,款項就下不來,合作方那邊已經在催了。”
楚晚霽的注意力立刻被他吸引了過去。
她鬆開握著我的手,接過文件快速翻閱。
“我不是交代過,這個案子延後處理嗎?”
江嶼白咬著下唇,聲音帶了點委屈的哭腔。
“對不起楚總,是我不小心把時間節點填錯了,財務那邊已經走完了前置流程。”
“如果現在叫停,公司會損失一大筆違約金。”
他寬大的雙手不安地絞在一起,像一隻受驚的小狗。
這是一個極其低級的錯誤。
若是換作公司裏任何一個老員工,楚晚霽早就把文件砸在對方臉上了。
但她隻是捏了捏眉心,沒有發火。
“下不為例。”
她從高定外套內側口袋掏出鋼筆,在文件末尾簽了字。
簽完字,她轉頭看向我。
“奕安,長豐這個項目原本是夏氏在做,現在夏氏破產,業務並入楚氏。”
“嶼白剛來,很多核心數據他不清楚,你把夏氏之前的底稿整理一下交給他。”
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眼神,覺得荒唐。
“我媽屍骨未寒,你現在讓我去給你的男實習生整理數據?”
楚晚霽皺了皺眉,似乎對我的反應很不滿。
“逝者已矣,活著的人總要往前看。”
“夏氏現在是個爛攤子,我接手也是為了幫你填補債務的窟窿。”
“嶼白是負責交接的人,你不配合他,這筆賬怎麼算得清?”
江嶼白在一旁適時地低下了頭。
“夏少爺,我知道您現在很難過,如果您實在不願意教我,我......我自己去摸索也可以的,大不了就是每天加個通宵。”
他這番話說得極其委屈,仿佛我是一個仗勢欺人的惡少。
楚晚霽的臉色果然沉了幾分。
“奕安,你以前不是這麼不顧大局的人。”
“嶼白隻是個實習生,他在替你收拾夏氏的殘局,你何必把火氣撒在他身上?”
我看著眼前這個打著“為我好”的旗號,卻處處偏袒另一個男人的女人。
心臟曾經被反複撕裂的痛楚,此刻隻剩下麻木。
“好,我給。”
我沒有像前世那樣跟她爭執,也沒有質問她為什麼偏心。
我拿出手機,把夏氏長豐項目的一個備用雲盤鏈接發到了江嶼白的工作號上。
“底稿全在裏麵,密碼是六個零。”
江嶼白愣了一下,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痛快。
他看了一眼楚晚霽,見她神色緩和,便立刻換上感激的笑容。
“謝謝夏少爺!我一定會好好做的,絕不辜負楚總幫您還債的苦心!”
這句話,他咬重了“幫您還債”四個字。
在提醒我,我現在的身份隻是一個靠女人施舍的負債者。
楚晚霽對他的冒犯毫無察覺,或者說,她根本不在意。
“行了,你先回公司。”
她把簽好字的文件遞給江嶼白。
江嶼白走後,走廊裏重新恢複了死寂。
楚晚霽伸手想替我理一理淩亂的頭發。
我偏頭躲開了她的觸碰。
她的手僵在半空,隨後慢慢收回,眼神中多了一絲無奈的包容。
“還在生氣?因為我讓你把底稿給嶼白?”
“奕安,你必須學著長大。夏家沒了,你不能永遠活在象牙塔裏。”
“把核心業務交出來,對你來說是減負。剩下的事,我會替你處理好。”
我看著太平間緊閉的鐵門,聲音沙啞。
“夏氏最後一點有價值的東西,你拿去給一個連填表都會出錯的實習生練手。”
“楚晚霽,你真的是在替我處理殘局嗎?”
楚晚霽的臉色終於冷了下來。
“你這是什麼意思?你在懷疑我的動機?”
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仿佛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。
“為了幫你背這三千萬,我頂著董事會多大的壓力,你知道嗎?”
“我隻要你懂事一點,配合一點,就這麼難?”
“等喪事辦完,你冷靜下來,我們再談。”
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。
“公司還有個緊急會議,我讓司機留下來陪你。”
“記住,別再把退婚掛在嘴邊,這不好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