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藥汁的溫熱氣息撲在臉上,帶著一股奇異的腥苦。
我盯著沈晚柔近在咫尺的臉。
那張看似柔弱無害的麵孔下,藏著迫不及待的貪婪。
“柔兒。”
我忽然開口,聲音輕飄飄的。
“你端得手酸了吧?先放下。”
她不肯收手,反而更加往前送。
“阿姐,藥涼了藥效就散了。你便喝一口吧,就一口。”
我歎了口氣。
“既然你這麼堅持。”
我緩緩伸出手,似是要去接那隻碗。
就在指尖即將碰到碗沿的瞬間。
我手腕猛地一抖。
“哎呀!”
半碗滾燙的藥汁,不偏不倚,全都潑在了沈晚柔的衣襟和手背上。
“啊——!”
她尖叫一聲,手裏的碗應聲落地,砸在腳踏上摔得粉碎。
黑色的藥汁濺得到處都是。
“柔兒!你沒事吧!”
我驚呼一聲,急忙坐直身子,去抓她的手。
“都怪我,我這手怎麼一點力氣都沒有,連個碗都端不穩。”
沈晚柔疼得眼淚直飆,手背上立刻紅了一大片。
她死死咬著牙,想把手抽回來。
我卻死死攥著不放,一邊拿帕子胡亂地在她燙傷的地方用力擦拭。
“快擦擦,別留了疤。”
每擦一下,她就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阿姐......別擦了,疼......”
她終於忍不住,用力掙脫了我的手。
看著一地狼藉,她眼底的怨毒幾乎要掩飾不住。
“怎麼了?”
門外傳來蕭景衍低沉的聲音。
他披著外衣走了進來,背上的傷讓他走路的姿勢有些僵硬。
一進門,看到滿地藥汁和哭泣的沈晚柔,他眉頭立刻擰成了死結。
“這是怎麼回事?”
沈晚柔捂著手背,委屈地看向他,欲言又止。
“姐夫......是我笨手笨腳,沒端穩藥碗,不僅灑了藥,還驚了阿姐。”
這以退為進的招數,前世我看了不知多少回。
我立刻掩麵哭泣。
“不怪柔兒,是我。夫君,我不知道怎麼了,從火場回來後,這手就抖個不停,半點力氣都使不上。”
我伸出顫抖的雙手,舉到蕭景衍麵前。
“大夫說我驚懼交加。我隻怕......隻怕是落了病根了。”
蕭景衍看著我那雙確實在發抖的手,眼底閃過一絲隱秘的喜色。
他走上前,按住我的肩膀。
“清鳶,別怕。大夫說了,你這是驚嚇過度,需要靜養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變得語重心長。
“隻是你這般身子,沈家商號那邊的事情,若是再讓你操心,為夫實在於心不忍。”
終於來了。
我心裏冷笑,麵上卻做出惶恐的樣子。
“可是商號那邊,馬上要盤賬了......”
“交給我吧。”
他握住我的手,目光深情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我是你夫君,你的事便是我的事。你隻需把印信交給我,安心養病。我保證,絕不讓沈家的產業出半點差錯。”
沈晚柔也在一旁幫腔。
“是啊阿姐,姐夫才幹卓絕,有他代為打理,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?你如今連個藥碗都端不住,怎麼看賬本呢。”
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,眼淚再次落了下來。
“夫君說得對。我這破身子,確實不中用了。”
我擦了擦眼角。
“隻是......印信不在府裏。”
蕭景衍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。
“不在府裏?那在哪兒?”
“上個月盤點西山茶園,我怕印信放在府裏不安全,便鎖在了城外孤山別苑的密室裏。”
我看著他,滿眼依賴。
“夫君,等我身子好些,我親自帶你去取,可好?”
蕭景衍沉默了片刻。
他眼底閃過無數算計,最終化為一個溫柔的笑。
“好。等你養好身子。孤山別苑清幽,正好也適合你靜養。過幾日,我便親自陪你去。”
他轉身看向沈晚柔。
“柔兒,你手燙傷了,快去上藥吧。這裏有我守著。”
沈晚柔咬了咬唇,不甘心地看了我一眼,退了出去。
屋子裏隻剩下我和蕭景衍。
他坐在床邊,替我掖好被角。
“清鳶,好好睡一覺。”
我閉上眼。
我知道,他等不了“過幾日”。
孤山別苑,就是他為我選好的,真正的葬身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