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院子裏一片死寂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晚柔和蕭景衍身上。

蕭景衍的眉頭狠狠一跳。

他顯然沒想到我會當眾把“匪徒”二字咬得這麼死。

“清鳶，你受驚過度，記錯了。”

他強忍著背上的劇痛，聲音放得極其溫柔。

“為夫方才隻說是火勢凶猛，怕有流寇趁亂劫掠，何曾確切說是匪徒？”

我睜大眼睛，滿臉無辜。

“沒有嗎？可夫君在門後，分明說要去引開匪徒，讓我躲進暗閣啊。”

我指向那間還在燃燒的禪房。

“多虧橫梁塌了，砸壞了暗閣的門。不然我躲進去，豈不是要被活活燒死？”

蕭景衍的手在袖子裏猛地攥緊。

沈晚柔立刻走上前來，試圖打圓場。

“阿姐定是被濃煙熏了腦子，出現了幻覺。這孤山寺清修之地，哪來的匪徒。”

她拿出手帕，想替我擦臉。

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。

稍稍用力。

她疼得輕呼一聲。

“柔兒說得對，或許是我記錯了。”

我死死盯著她的眼睛，輕聲說。

“可是柔兒，你不是在後山廂房歇息嗎？怎麼帶人來得這樣快？”

沈晚柔的眼神閃爍了一下。

“我......我起夜時看到這邊有火光，便立刻叫了護衛趕來。”

我點點頭。

“原來如此。那這起火的原因，必須查個水落石出。”

我環顧四周跪著的護衛。

“沈家養你們不是吃素的。今夜誰在禪院外值守？給本小姐站出來。”

兩個護衛顫巍巍地膝行出列。

我認得他們。

是蕭景衍安插在沈家府裏的心腹。

“小姐饒命！屬下當時隻覺得後頸一痛，便暈了過去，醒來時火已經燒起來了。”

我轉頭看向蕭景衍。

“夫君，看來真有歹人。這歹人不僅能悄無聲息打暈沈家的護衛，還能在佛門淨地放火。手段真是通天。”

蕭景衍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形容了。

他幹笑一聲。

“是。此事定要徹查。”

我歎了口氣，扶著額頭，搖搖欲墜。

“我隻是一介女流，今夜險些喪命，現在想來隻覺得後怕。”

我看著那兩個護衛。

“既然你們連個院子都看不住，明日便收拾東西，滾出沈家吧。”

蕭景衍猛地抬頭。

“清鳶！不可。”

他急切地打斷我。

“他們雖然失職，但跟了我多年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。何況現在正是用人之際......”

“用人之際？”

我打斷他，眼神清明。

“夫君的意思是，留下這等連歹人都防不住的廢物，繼續保護我？”

蕭景衍啞口無言。

沈晚柔見狀，柔柔弱弱地開口：“阿姐，姐夫也是念舊情。再說，大半夜的趕人，傳出去有損沈家寬厚的名聲。”

我笑了。

“寬厚？我險些被燒成灰，還要對護衛寬厚？”

我看著沈晚柔。

“柔兒這般心善，不如以後就讓他們跟著你吧。隻是夜裏睡覺時，可得把門窗栓緊了。”

沈晚柔臉色一白，立刻閉了嘴。

那兩個護衛最終還是被我當場扒了外袍，趕下了山。

蕭景衍心疼得嘴角都在抽搐，卻隻能裝作大公無私的樣子點頭同意。

折騰了半宿，火終於滅了。

禪房燒成了一片廢墟。

天色微明時，我們回到了沈家大宅。

蕭景衍背上的傷需要處理，被大夫請去了東廂房。

我則躺在正院的拔步床上，由丫鬟伺候著洗去一身煙灰。

不多時，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
沈晚柔端著一個紅木托盤走了進來。

“阿姐，大夫說你吸了濃煙，傷了肺腑。我親自去小廚房盯著熬了這碗清肺安神的湯藥，你趁熱喝了吧。”

她走到床邊，端起青花瓷碗，用湯匙輕輕攪動。

濃鬱的藥苦味在屋子裏彌漫開來。

我靠在引枕上，靜靜地看著那碗黑漆漆的藥汁。

前世，我也是在火場受驚後，喝了她端來的這碗藥。

喝完便覺得渾身酸軟，精神恍惚。

大夫說我是驚嚇過度引發了心悸，需要長期靜養。

於是，我便在這張床上躺了整整半年。

半年後，沈家商號的印信、庫房的鑰匙，全都在我“靜養”期間，順理成章地落入了蕭景衍和沈晚柔的手裏。

我微微抬眼，對上沈晚柔滿是關切的目光。

“柔兒真是有心了。”

我沒有接碗。

“隻是我剛才受了驚嚇，現在胃裏一陣翻江倒海，實在喝不下。”

沈晚柔眼底閃過一絲焦急。

“阿姐，良藥苦口。大夫說了，這藥若是不喝，恐怕會落下病根的。”

她把碗往前遞了遞，幾乎要湊到我嘴邊。

“來，阿姐，我喂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