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清晨。
冬日的陽光透過玻璃,照在餐桌上。
我飄在廚房的半空中,看著我媽正係著圍裙,在爐灶前忙碌。
鍋裏燉著香氣四溢的排骨湯。
我媽熟練地切著蔥花,嘴角帶著一絲溫柔的笑意。
我恍惚了一下。
以前我為了備戰考試熬夜時,媽媽也會這樣起個大早,給我燉一鍋熱氣騰騰的湯。
她說:“祈淵太瘦了,男孩子要多補補。”
可現在,那碗湯卻端到了楚言舟的麵前。
楚言舟穿著我最喜歡的那件深藍色真絲睡衣,坐在我的椅子上。
“阿姨,您燉的湯真好喝,比我親媽做的還要好。”
楚言舟乖巧地笑著,眼底閃爍著溫順的光芒。
“好喝就多喝點,你身體底子弱,昨天又在水池邊凍著了,千萬別落下病根。”
我媽滿眼慈愛地摸了摸他的頭發。
我看著那件被楚言舟穿在身上的睡衣,心底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疼。
那是上個月我過生日時,媽媽親手給我挑的禮物。
我平時都舍不得穿。
現在,卻被楚言舟隨隨便便地裹在身上,沾滿了排骨湯的油漬。
“媽,那是我的衣服啊......”
我伸出手,想要扯掉楚言舟身上的睡衣。
可我的手,再一次穿透了空氣。
“阿姨,祈淵昨天晚上一夜沒回來,真的沒事嗎?”
楚言舟喝了一口湯,故意壓低了聲音。
“我昨晚在班級群裏,看到有人說祈淵去酒吧了......”
我媽切菜的動作猛地停住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“去酒吧?”
“是啊,還有人發了照片呢,雖然很模糊,但看著就是祈淵的背影。”
楚言舟掏出手機,點開一張根本看不清臉的糊圖遞過去。
“他肯定是因為昨天您沒順著他,故意去那種地方氣您的。”
我媽死死盯著那張照片,胸口劇烈起伏。
“砰!”
她把手裏的菜刀重重地砸在案板上。
“這個不知廉恥的逆子!”
“我平時對他太寬容了,才讓他學會了夜不歸宿,去那種烏煙瘴氣的地方鬼混!”
我飄在半空中,拚命地搖頭。
“我沒有!媽,我沒有去酒吧!”
“我還在遊泳館的水底啊!那水好冷,好黑......”
“你為什麼寧願相信一張模糊的照片,也不願意回去看我一眼?”
我媽從口袋裏掏出手機,撥打我的號碼。
“嘟——嘟——”
電話那頭隻有無情的忙音。
因為我的手機,早就跟著我的身體一起,沉進了兩米深的水池底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
我媽氣極反笑,直接點開了微信。
她停留在我的聊天界麵,手指飛快地操作著。
我飄過去,看到她直接停掉了我名下的所有副卡。
“既然他這麼有本事去外麵鬼混,就別花我的一分錢!”
“我看他能硬氣到什麼時候!”
楚言舟在一旁添油加醋。
“阿姨,您別氣壞了身體。祈淵就是從小沒吃過苦,等他把錢花光了,自然就會回來認錯了。”
“他想回來?門都沒有!”
我媽大步走到我的臥室門前,一把推開門。
她從衣櫃裏扯出我的衣服、書包,一股腦地扔進垃圾袋裏。
“把他的東西都給我收起來,丟到門外去!”
“這個家,以後沒有他這種丟人現眼的兒子!”
我絕望地看著我媽像丟垃圾一樣,把我的東西全部掃地出門。
相冊、日記本、還有我為她熬夜雕刻的紫檀木手串。
那串手串,我親手打磨了整整一個月。
因為手指被刻刀劃破,上麵還沾著幾滴洗不掉的血跡。
此刻,它就像一塊破木頭,被丟在了冰冷的走廊地板上。
“媽,那是給你的生日禮物啊......”
我跪在地上,試圖抱住那串手串。
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楚言舟走出來,一腳踩在上麵。
楚言舟的鞋底沾著泥土,在紫檀木上留下一個肮臟的印記。
“阿姨,這些垃圾我等下幫您扔下樓吧,免得臟了您的眼。”
楚言舟笑著說道。
“辛苦你了,言舟。要是祈淵能有你一半懂事,我就謝天謝地了。”
我媽歎了口氣,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。
我看著她們母慈子孝的畫麵,魂體痛苦地蜷縮起來。
直到死,我都還是那個不懂事、愛撒謊的壞兒子。
“那就讓他永遠別回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