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倒計時：03:00:00。

洛家今天格外熱鬧。

洛芮涵憑借一篇關於神經突觸再生的論文，獲得了國際青年醫學獎的提名。

哪怕那篇論文的核心數據，是洛知蘊團隊的實驗成果。

哪怕洛芮涵連培養皿都沒洗過。

但在洛宴遲和宋攬月的運作下，天才少女的包裝天衣無縫。

全家都要去市中心的六星級酒店參加慶祝晚宴。

宋攬月穿著高級定製的晚禮服，站在玄關處換鞋。

她轉頭看向站在角落裏的我。

我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，像一根沒有生命的木樁。

“時榆，你現在的樣子不適合見客。”

“今晚你就留在家裏。”

宋攬月指了指堆在廚房門口的三個大號麻袋。

“那些是核桃，芮涵最近用腦過度，需要補補。”

“你今天晚上的任務，就是把這三袋核桃全部剝出來。”

“核桃仁要完整，不能碎。”

“剝不完，不許出來。”

她指的不是廚房，而是地下室。

洛宴遲讓人把那三袋核桃搬進了地下室的雜物間。

那裏陰暗、潮濕，沒有窗戶，隻有一個生鏽的換氣扇。

“進去吧。”

洛宴遲推了我一把。

我順從地走進地下室。

鐵門在身後重重關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
“吧嗒”一聲，洛宴遲從外麵落了鎖。

“這門隔音很好。”

他的聲音透過門縫傳來，冷漠得像在談論一件死物。

“裏麵有監控，你最好一直幹活，別想著偷懶。”

腳步聲逐漸遠去。

大門關閉的聲音傳來。

別墅徹底安靜了。

地下室裏隻有一盞昏黃的白熾燈。

我走到那堆麻袋前，坐在一張破舊的小馬紮上。

倒計時：02:45:00。

我拿起一個核桃，沒有任何工具，隻能用手指硬摳。

堅硬的外殼刺破了指甲縫，鮮血滲了出來。

我機械地重複著這個動作。

剝開，取出果仁，放下。

血跡染紅了白皙的核桃仁，看起來觸目驚心。

但我感覺不到痛。

監控攝像頭在頭頂發出紅色的微光。

我知道，在去往酒店的豪車上，洛知蘊一定正拿著手機，冷冷地監視著我的一舉一動。

我必須演好這最後一場戲。

倒計時：01:00:00。

地上的核桃殼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
我的十個手指已經血肉模糊，指甲有的斷裂，有的掀起。

但我依然沒有停。

係統：【宿主，脫離程序已進入最終準備階段。】

【您的生命體征將會在倒計時歸零時瞬間阻斷。】

【請問是否需要留下遺言。】

我搖了搖頭。

給誰留呢。

給那個親手把芯片打進我腦子裏的父親。

給那個讓我去死換取妹妹開心的母親。

還是給那個把我當成試驗品的姐姐。

都不需要了。

倒計時：00:10:00。

我停下了手裏的動作。

筐裏已經剝出了大半筐染血的核桃仁。

我站起身，走到地下室中央那塊相對幹淨的水泥地上。

我慢慢躺了下來。

地麵很涼，像冰一樣刺進骨髓。

但我心裏卻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。

倒計時：00:00:50。

係統：【倒計時最後五十秒。】

我看著頭頂那盞昏黃的燈泡。

它閃爍了兩下，似乎是電壓不穩。

倒計時：00:00:10。

【十。】

【九。】

【八。】

門外的冷風從氣窗灌進來，吹散了倒計時的藍色光芒。

我的心跳逐漸變得緩慢。

血液的流動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
【三。】

【二。】

【一。】

【脫離成功。】

耳邊最後的聲音，是係統清脆的滴答聲。

我的視野陷入了永恒的黑暗。

......

宴會結束後的深夜。

洛家人的車停在別墅門口。

洛芮涵捧著巨大的花束，笑得一臉嬌羞。

宋攬月踩著高跟鞋走進門，把外套遞給傭人。

“去地下室看看。”

她對洛宴遲說。

“時榆剝了一晚上的核桃，也該剝完一袋了。”

洛宴遲點點頭，拿出一串鑰匙。

“這殘次品現在除了幹體力活，也沒別的用處了。”

宋攬月提著裙擺，跟著洛宴遲走到地下室門口。

鑰匙插進鎖孔，轉動。

鐵門被推開。

地下室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
宋攬月皺了皺眉。

“時榆。”

她溫和地喊了一聲。

沒有回應。

她往裏走了兩步。

昏黃的燈光下，她看到了大半筐染血的核桃仁。

然後，她看到了躺在水泥地中央的那個人。

“時榆，別裝死，起來幹活。”

宋攬月走過去，用高跟鞋的鞋尖踢了踢那人的肩膀。

肩膀僵硬得像一塊石頭。

宋攬月愣了一下，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。

她蹲下身，伸出顫抖的手，探向那人的鼻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