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上七點,我被允許從院子裏站起來。
膝蓋上的皮肉已經和褲子粘連在一起,每走一步都伴隨著撕裂。
我拖著僵硬的腿走進客廳。
洛知蘊正坐在沙發上,和一個陌生的年輕男人交談。
那是她的未婚夫,某個醫療器械集團的繼承人。
男人看到我走進來,衣衫襤褸,步履蹣跚,下意識地皺了皺眉。
“知蘊,這是你們家新招的傭人。”
“看著怎麼有點......不正常。”
洛知蘊喝了一口紅茶,連眼皮都沒抬。
“一個遠房親戚。”
“腦子有點問題,家裏不缺她一口飯,就當養個樂子了。”
男人恍然大悟地點點頭。
“你們家真是仁慈。”
我麵無表情地從他們麵前走過,走向一樓最偏僻的儲物間。
那裏是我現在的臥室。
洛芮涵從二樓跑下來,手裏晃著一條舊紅繩。
那條紅繩編得很粗糙,中間墜著一顆顏色暗淡的木珠。
這是我親生奶奶留給我唯一的遺物。
也是我身上唯一一件屬於“洛時榆”的東西。
“姐姐,你看這個。”
洛芮涵走到我麵前,故意把紅繩在我眼前晃了晃。
“我在你那個狗窩裏找東西的時候發現的。”
“雖然看著很破,但這個木珠子的紋理還挺特別的。”
“給我當腳鏈戴好不好。”
我停下腳步。
如果是以前,我一定會拚命搶回來。
那是奶奶臨終前戴在我手上的,說能保佑我平平安安。
但是現在,我隻是看著那條紅繩,眼神空洞。
“那是我的。”
我機械地陳述事實。
“你的就是我的呀。”
洛芮涵笑得很甜,轉頭看向正在看報紙的洛宴遲。
“爸爸,我想要這個。”
洛宴遲放下報紙,目光在那條廉價的紅繩上掃過,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棄。
“一條破繩子而已,想要就拿去。”
“可是姐姐好像不願意給呢。”
洛芮涵委屈地撇了撇嘴。
洛宴遲站起身,走到我麵前。
他用那種居高臨下的、醫學權威的目光注視著我。
“時榆,芯片的設定裏,應該包括了無條件滿足妹妹的需求。”
“你現在的抗拒,說明神經抑製還不夠徹底。”
“把繩子給妹妹,這是命令。”
我看著洛宴遲。
這就是我的父親。
他可以用最先進的科學儀器分析出人類大腦的每一個溝回,卻看不見自己女兒的一滴眼淚。
倒計時:12:00:00。
我僵硬地伸出手。
洛宴遲並沒有接,而是直接從我手裏抽走了紅繩,轉身遞給洛芮涵。
“拿去玩吧。”
洛芮涵接過紅繩,拿在手裏端詳了片刻。
“仔細看看,這也太醜了吧。”
“戴在腳上都會弄臟我的皮膚。”
她走到壁爐前。
現在是夏天,壁爐裏沒有生火,隻堆著一些準備用來燒烤的廢棄木柴和引火紙。
洛芮涵拿起桌上的防風打火機,點燃了一團紙,扔進壁爐。
然後,她隨手把那條紅繩扔進了剛燃起的火苗裏。
“既然這麼醜,還是燒掉算了。”
火舌瞬間吞噬了那條脆弱的紅繩。
劣質的木珠在高溫下發出輕微的劈啪聲,散發出一股焦糊的味道。
我站在原地,看著那團火。
宋攬月從廚房走出來,聞到味道皺了皺眉。
“芮涵,在燒什麼呢,味道這麼難聞。”
“沒什麼媽媽,燒了一點垃圾。”
洛芮涵跑過去抱住宋攬月的胳膊撒嬌。
宋攬月無奈地笑了笑,目光轉向我。
“時榆,去把壁爐清理幹淨,別留一點灰。”
我走向壁爐。
火焰已經熄滅了。
紅繩變成了一小撮黑色的灰燼。
我拿起一旁的金屬灰鏟,一點一點地把那些灰燼鏟進垃圾桶。
倒計時:11:30:00。
係統:【宿主,您的心率出現了異常波動。】
我:【隻是因為太熱了。】
我把垃圾桶裏的灰燼倒進後院的垃圾桶,然後回到儲物間。
門鎖被拆掉了,因為他們覺得一個傻子不需要隱私。
我躺在那張隻有一米寬的硬板床上,盯著天花板上的黴斑。
奶奶。
我馬上就可以來找你了。
夜深了。
別墅裏安靜下來。
我聽見洛知蘊的腳步聲停在我的房門外。
門被推開。
洛知蘊拿著一個手電筒,光束刺在我的臉上。
“瞳孔反應遲鈍,心跳平穩。”
她對著手裏的錄音筆記錄。
“試驗體01號,芯片融合度達到百分之九十九。”
“完全剝離人類情感,可作為完美的生物工具使用。”
她關掉手電筒,退了出去。
我閉上眼睛,在一片黑暗中,靜靜地等待最後的時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