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月考那天,天陰沉沉的,像要下雨。
我坐在考場裏,看著眼前的物理試卷。
最後一道大題是競賽超綱題,整個年級能做出來的不超過三個。
顧宇就坐在我斜前方。
我看到他咬著筆頭,抓耳撓腮了半個小時,最後煩躁地把筆一摔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筆尖。
隻要我交白卷,趙芊芊就會放過我。
隻要我放棄保送,我就能安穩地度過高三。
可是。
我腦海裏閃過這兩年熬過的無數個深夜。
閃過陸鳴被打腫的臉。
閃過爸媽提到保送時,眼裏藏不住的驕傲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握緊了筆。
去他媽的白卷。
我孟知屹就算是個窩囊廢,也絕不把自己的未來拱手讓人。
筆尖在紙上飛速摩擦,我一口氣寫滿了整張試卷。
交卷的那一刻,我看到了顧宇陰沉的臉色。
也看到了窗外,趙芊芊死死盯著我的眼神。
下午放學。
班主任還沒來得及把卷子收走,趙芊芊就帶著人衝進了教室。
她徑直走到講台,一把抽出我的物理卷子。
“孟知屹,你長本事了是吧?”
她舉起卷子,當著全班同學的麵,“嘶啦”一聲。
卷子被撕成了兩半。
“嘶啦——”
又是一聲。
寫滿了我心血的答題卡,瞬間變成了滿地碎紙屑。
“就你也敢搶我男神的第一名?”
趙芊芊把碎紙砸在我臉上,眼神裏滿是瘋狂。
班裏死一般的寂靜。
我彎下腰,撿起一片碎紙。
上麵寫著我解了一半的公式。
“趙芊芊。”我聲音發抖。
“你別太過分。”
“我過分?”趙芊芊大笑起來。
“李強,教教他什麼叫過分。”
李強帶著三個男生衝上來,一把架住我的胳膊,直接把我往教室外麵拖。
“放開我!”我拚命掙紮。
可我根本不是他們四個人的對手。
我被一路拖到了舊教學樓的體育器材室。
這裏連監控都沒有。
“砰”的一聲,器材室的鐵門被反鎖。
李強一腳踹在我的膝蓋彎上。
我膝蓋一軟,重重跪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。
“讓你交白卷,你他媽耳聾是吧?”
李強揪住我的頭發,狠狠往旁邊的鐵架子上撞。
“砰!”
一陣劇烈的耳鳴。
溫熱的液體順著我的額頭流進了眼睛裏。
視線變得血紅一片。
“給我打,往死裏打。”趙芊芊坐在廢舊的跳馬上,冷冷地指揮。
三個人立刻圍了上來,拳腳像雨點一樣落在我身上。
我蜷縮在地上,雙手死死護住頭。
疼。
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一樣的疼。
“住手!我操你們大爺!”
器材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麵猛地踹開。
是陸鳴。
他手裏舉著一把拖把,紅著眼睛衝了進來。
“死胖子,還敢來送死?”
李強冷笑一聲,一揮手。
四個男生瞬間放棄了我,朝著陸鳴撲了過去。
陸鳴雖然胖,但根本不會打架。
他手裏的拖把還沒揮出去,就被李強一棍子掃在腿上。
“撲通。”
陸鳴摔倒在地,瞬間被四個人摁住。
李強的皮鞋狠狠踩在陸鳴的臉上,用力碾壓。
“跑啊?你再跑啊?”
陸鳴發出痛苦的悶哼聲,鼻血流了一地。
“放開他......”
我掙紮著想爬起來,卻被另一個男生一腳重新踹翻。
“自身難保了,還裝什麼兄弟情深呢?”
趙芊芊走到我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孟知屹,明天主動去教務處退學。”
“不然,見你一次,打你一次。”
我看著被踩在腳下的陸鳴,看著滿地的鮮血。
內心的防線徹底崩塌了。
我不能再忍了。
去他媽的惹事。
就算拚了這條命,我也要弄死他們。
我摸到扔在一旁的一根生鏽的鐵管,死死握在手裏。
剛準備暴起拚命。
門外,突然傳來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呼喚。
“哥哥?”
空氣瞬間凝固了。
我握著鐵管的手猛地僵住,整個人如墜冰窟。
我艱難地轉過頭,順著半開的鐵門看過去。
孟知梔站在走廊盡頭。
她穿著一件粉色的草莓熊毛衣,背著個明黃色的小書包。
一米五的個頭,在空曠昏暗的走廊裏顯得可憐極了。
她歪著腦袋,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器材室裏的慘狀。
像是根本沒看懂發生了什麼。
“知梔......快跑!”
我撕心裂肺地吼出聲,喉嚨裏全是血腥味。
完了。
一切都完了。
趙芊芊這群瘋子,絕對不會放過她。
趙芊芊愣了一下,隨後捂著肚子笑出聲。
“喲,又來一個送死的。還是個小矮子?”
她跳下跳馬,用腳尖踢了踢我。
“孟知屹,這是你妹啊?長得還挺水靈的。”
我像瘋了一樣往前爬,一把抱住趙芊芊的腿。
“衝我來!別碰她!我求你們,別碰她!”
李強走過來,一腳踹在我的心窩上。
“滾開!”
我疼得蜷縮在地上,連呼吸都困難。
趙芊芊衝著李強揚了揚下巴。
“去,把那個小矮子抓進來。讓她看著她哥是怎麼被打成狗的。”
李強獰笑著點了點頭,活動了一下脖子,發出哢哢的骨節聲。
他大搖大擺地朝孟知梔走了過去。
“小妹妹,來,哥哥帶你玩好玩的。”
李強伸出他那隻比蒲扇還大的手,直接抓向孟知梔的領口。
“不要碰她!!!”我眼眥欲裂,掙紮著想爬起來。
孟知梔沒有跑。
她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,看著李強那隻手靠近。
緩緩抬起了一隻白嫩嫩、胖乎乎的小手。
像是趕蒼蠅一樣,輕輕推了李強的肚子一下。
沒錯,是推。
看起來連一隻雞都推不倒的力度。
“轟——!!!”
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。
李強接近一米八五、一百八十斤的身體。
像一顆被發射的炮彈。
直接倒飛了出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