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清晨,我沒有去民政局。
因為傅遠深不可能去。
他那種自負到骨子裏的人,隻會把我的話當成一場拙劣的欲擒故縱。
我直接去了市中心醫院。
上一世,因為長期熬夜打工和飲食不規律,我落下了嚴重的胃病。
後來發展成穿孔,疼得在地上打滾時,傅遠深正陪著溫梔冉在海島度假。
這一世,我不想再死得那麼難看。
醫院消化內科的走廊裏人滿為患。
我坐在塑料椅上,手裏捏著排了兩個月才搶到的專家號。
這位陳主任是國內頂尖的胃腸專家,平日裏根本掛不上他的號。
快輪到我時,走廊另一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傅遠深攬著溫梔冉,快步朝這邊走來。
溫梔冉捂著胃,半靠在他懷裏,臉色蒼白得像紙。
“深哥,我沒事的,不用麻煩陳主任......”
她的聲音虛弱,帶著惹人憐愛的顫音。
傅遠深眉頭緊鎖,語氣裏滿是心疼。
“胡說什麼。你昨晚疼了一夜,普通醫生根本看不出問題,必須讓陳主任親自看。”
他們徑直越過排隊的人群,走向診室。
我站起身,擋在診室門口。
傅遠深看到我,腳步一頓,臉色瞬間冷了下來。
“你在這幹什麼?”
他掃了一眼我手裏的掛號單,眉頭皺得更深。
“廖琳悅,你跟蹤我?”
“你知不知道這裏是醫院,能不能別把你在家裏的那種無理取鬧帶到外麵來?”
他的第一反應,永遠是我在算計他。
我揚了揚手裏的單據。
“我來看病,這是我的號。”
傅遠深愣了一下,隨即目光落在我那張沒什麼血色的臉上。
但他很快又轉過頭,看向懷裏疼得直抽氣的溫梔冉。
“你的病以後再說。梔冉現在疼得很厲害,你把號讓給她。”
他伸出手,試圖直接從我手裏抽走那張單據。
我往後退了一步,避開他的手。
“她疼,關我什麼事。”
“排隊,或者去急診。”
溫梔冉虛弱地抓住傅遠深的衣袖。
“深哥,別怪姐姐......是我不好,不該喝那杯冰美式。姐姐肯定也是不舒服才來的,我們去掛普通號吧。”
她越是退讓,傅遠深眼底的火氣就越重。
“普通醫生如果能看好,我用得著帶你來這裏嗎?”
他轉頭盯著我,語氣裏帶著命令。
“廖琳悅,別逼我發火。”
“你每天在家裏養尊處優,除了逛街就是打牌,能有什麼大病?”
“梔冉是為了趕公司的項目才累出胃病的,你作為長輩,就不能有點容人之量?”
養尊處優。
長輩。
這兩個詞像兩把鈍刀,刮過我本就痙攣的胃部。
為了替他談下第一筆啟動資金,我連喝了三瓶高度白酒,在洗手間吐出了血。
那是他親口承諾,以後再也不會讓我吃一點苦。
如今,那些苦都成了我養尊處優的證據。
診室的門被推開,陳主任走出來看了一眼。
“怎麼回事?63號廖琳悅,在不在?”
我剛要應聲,傅遠深已經一步跨上前。
“陳主任,我是傅遠深。我太太的號,讓給這位溫小姐看,她情況比較緊急。”
陳主任皺了皺眉,看向我。
“號是不能隨便轉讓的,患者本人到底看是不看?”
傅遠深轉過頭,目光死死壓著我。
“廖琳悅,說話。”
走廊裏所有的目光都彙聚在我身上。
如果換作上一世,我早就已經崩潰地大聲質問,把事情鬧得不可開交。
然後坐實我刻薄、善妒的名聲。
但現在,我隻覺得眼前這個男人陌生得可怕。
我看了他幾秒,緩緩鬆開捏著單據的手。
“既然傅總這麼心疼員工,這個號就當是我做慈善了。”
我轉過身,將單據扔進旁邊的醫療廢棄物垃圾桶裏。
“不過陳主任,麻煩您幫她好好查查,看看是不是因為良心被狗吃了,才導致的胃痛。”
溫梔冉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。
“姐姐,你怎麼能這麼說我......”
傅遠深臉色鐵青,猛地朝我走近一步。
“廖琳悅,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惡毒?”
我沒有再理會他,徑直走向走廊盡頭的全科診室。
重新掛號,抽血,做胃鏡。
直到拿到診斷結果。
慢性胃潰瘍,伴有早期穿孔跡象,需要立即幹預。
我拿著報告單,平靜地坐在醫院長椅上,給中介發了條信息。
“那套市郊的別墅,底價出,我要一周內看到錢。”
那是傅遠深結婚時寫在我名下的唯一房產。
既然要走,就必須走得幹幹淨淨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,是傅遠深發來的信息。
“你的號我讓秘書重新給你掛了明天的。今晚別等我吃飯,梔冉需要人照顧。”
我點開屏幕,直接把這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