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初八，平妻宴。

侯府門前車水馬龍，京城半數的權貴都到了。

謝臨淵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吉服，春風得意。

蘇映雪蓋著紅蓋頭，由喜娘牽著跨過火盆。

按照規矩，平妻進門，要給正妻敬茶。

謝臨淵原本不想讓我出來，怕我這副樣子衝撞了貴客。

但禮部尚書在場，最重規矩。

“平妻不敬主母，於理不合啊侯爺。”尚書大人摸著胡子說道。

謝臨淵沒辦法，隻好讓人把我請到了前廳。

我穿了一身素淨的暗花長裙，隻在頭上插了一支簡單的木簪。

臉上的眼紗換成了純黑色。

與滿堂的喜氣洋洋格格不入。

我一走出來，原本喧鬧的大廳瞬間安靜了。

賓客們的目光交織在我的臉上。

有同情，有鄙夷，更多的是看好戲的玩味。

“那就是為了救侯爺毀容的謝氏？”

“嘖，難怪侯爺要納平妻，這大喜的日子穿得跟奔喪一樣，確實晦氣。”

謝臨淵聽到議論，臉色頓時沉了下來。

“你穿成這樣給誰看？”他壓低聲音，咬牙切齒。

“我隻有這種衣服了。”我平靜地看著他。

那些顏色鮮亮的雲錦，不都被你拿去討美人歡心了嗎？

“趕緊坐下，喝完茶回你院子裏去。”

他將我推到主位上。

喜娘遞給蘇映雪一杯熱茶。

她盈盈下拜，聲音甜膩。

“姐姐喝茶。以後雪兒一定好好侍奉姐姐，替姐姐分擔府裏的辛勞。”

她把茶盞舉過頭頂。

我沒有接。

茶水的熱氣蒸騰著她的指尖。

她手腕上，那隻羊脂玉鐲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。

“晚吟，你還愣著幹什麼？滿堂賓客看著呢，你想抗旨不成？”

老夫人坐在旁邊，重重地磕了一下拐杖。

謝臨淵的耐心也耗盡了。

“謝晚吟，把茶接了。別給臉不要臉。”

我看著他們焦急、不耐、厭惡的臉。

三年了。

我像個傻子一樣，在這個泥潭裏掙紮了三年。

我以為隻要我付出足夠多，這塊石頭總能捂熱。

現在我才發現，石頭就是石頭。

捂熱了，隻會燙傷自己。

我站起身。

沒有接那杯茶。

“這杯茶，我喝不起。”

我從袖口裏抽出一疊紙，輕輕放在旁邊的茶幾上。

“今天既然京城各位大人都在，就請各位做個見證。”

大廳裏死一般寂靜。

謝臨淵愣住了，眉頭擰成死結。

“你又在發什麼瘋？”

我沒有理他，拿起最上麵的一張紙，展開。

“侯府賬單，這些年你和侯府用的誰的錢，還要我要提醒你嗎。”

謝臨淵臉色大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