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平妻宴定在五日後。
整個侯府掛滿了紅綢。
不知道的,還以為謝臨淵是在迎娶正妻。
晚膳時,老夫人讓人把我叫到前廳。
桌上擺著八道涼菜,十二道熱菜。
都是謝臨淵和蘇映雪愛吃的口味。
沒有一道是我能下筷子的清淡小菜。
我隨便挑了個空位準備坐下。
“晚吟,你坐那邊。”老夫人指了指最下首的位子。
那個位子,通常是姨娘或者晚輩坐的。
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。
謝臨淵右手邊的位置,原本是我的主母位。
現在,蘇映雪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裏。
“映雪過幾日就是平妻了,也該學著怎麼應酬。今晚你表叔他們過來,映雪坐臨淵旁邊,也顯得體麵。”
老夫人撥弄著手裏的佛珠,語氣不容置疑。
“我還沒死呢。”我看著她。
“你這孩子,怎麼說話這麼難聽?”老夫人皺起眉。
“你看看你那眼睛,戴著個眼紗,像什麼樣子?今晚來的都是自家親戚,要是嚇著了孩子,誰擔待得起?”
蘇映雪站起身,有些局促。
“姑母,還是讓表嫂坐這吧,雪兒坐哪裏都一樣的。”
“你坐下。”謝臨淵按住她的肩膀,將她按回椅子上。
他轉頭看向我,眼神冷漠。
“母親說得對。你這副樣子,不適合拋頭露麵。既然來了,就安生坐在下首吃頓飯,別惹事。”
我沒說話,走到最下首的位子坐下。
飯菜很快上齊。
親戚們陸陸續續落座。
二表叔看了一眼坐在主位的蘇映雪,又看了看下首的我。
“臨淵啊,這平妻的事,定下來了?”
“定了。下月初八辦宴席。”謝臨淵給蘇映雪夾了一筷子魚肉。
“這陣仗可不小啊。”表嬸掩嘴輕笑,目光輕蔑地掃過我的眼紗。
“也是,侯爺如今深得皇上器重,主母總得是個帶得出去的。總不能每次赴宴,都讓侯爺帶著個瞎子吧。”
桌上安靜了一瞬。
幾聲壓抑的低笑傳進我耳朵裏。
我拿著筷子的手沒有抖。
我夾起一塊冬瓜,放進嘴裏。
很鹹。
“表嬸說笑了。”謝臨淵喝了口酒,語氣輕鬆,“晚吟身子不好,在府裏休養便是。以後外頭的應酬,有映雪替我分擔。”
他不覺得我在被羞辱。
他甚至在附和。
“不過,辦平妻宴的花銷可不小啊。”二表叔試探地問。
“叔父放心。”謝臨淵大手一揮,“聘禮我已經備好了,整整三萬兩,外加京郊的一個莊子。絕對不會委屈了映雪。”
三萬兩。
京郊的莊子。
我放下筷子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
那三萬兩,是南街三家綢緞莊半年的流水。
那個莊子,是我名下的溫泉莊。
他拿著我的錢,去給別的女人下聘。
“表哥......”蘇映雪嬌羞地低下頭,“雪兒不在乎這些虛的,隻要能陪在表哥身邊就好。”
“傻瓜,我怎麼能讓你受委屈。”
謝臨淵摸了摸她的頭。
老夫人滿意地笑了起來。
“行了行了,都別看著了,動筷子吧。”
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。
他們像真正的一家人。
而我,隻是個誤入別人家宴的過客。
晚膳散後,管家拿著對牌走了進來。
“侯爺,平妻宴的采買清單擬好了,還需要去賬房支銀子。這幾日的對牌......”
管家下意識地看向我。
過去三年,侯府的對牌一直在我手裏。
大到人情往來,小到柴米油鹽,都是我精打細算。
謝臨淵伸手,從我麵前的桌上拿起對牌。
他沒有遞給我,而是轉身放進了蘇映雪的手裏。
“這幾天府裏事多,你表嫂眼睛不好,看賬本費神。這些事就交給你了。”
蘇映雪捧著對牌,受寵若驚。
“表哥,我怕我做不好......”
“有我呢。不會的慢慢學。”
他剝奪了我最後的權利。
用一種光明正大、施恩般的態度。
我看著那塊磨得發亮的紅木對牌。
突然覺得無比輕鬆。
“那就辛苦表妹了。”我站起身,理了理裙擺。
“希望表妹,能把侯府的賬管好。”
謝臨淵皺眉看了我一眼。
似乎對我今天過於平靜的態度感到詫異。
“你能想通最好。回院子裏歇著吧,沒我的吩咐,別出來瞎轉悠。”
我轉過身,走出前廳。
夜風吹在臉上,涼絲絲的。
春桃跟在後麵,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夫人,他們太過分了!那是您的對牌,那是您的錢!”
“噓。”我停下腳步,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春桃,去通知南街掌櫃。”
“讓他明天天黑之前,把綢緞莊的賬麵全部抽空。現銀換成銀票,連夜送出城。”
“莊子上的佃戶全部撤走,把地契拿回來。”
“那三萬兩銀子,他謝臨淵要是敢去錢莊提......”
我冷笑一聲。
“就讓他提個空殼子回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