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老公裴照野是公益短片導演。
非要有幽閉恐懼症的我在廢墟坑裏演被埋的地震幸存者。
隻為彰顯自己不區別對待。
我咬著牙:
“我有幽閉恐懼症,你是知道的。”
他當著全組人的麵,把劇本卷成筒敲在我肩上:
“其他群演都演了,你是我老婆,別那麼嬌氣。”
“傳出去我區別對待,我怎麼帶組?”
圍觀群演臉上還帶著血泥妝,小聲吐槽:
“導演老婆就是不一樣,比我們這些人金貴......”
話音剛落,老公一把扣住我後頸,把我按下了坑。
“掙紮!你演的是幸存者,不是死人!”
他的聲音像隔著水。
我隻有手指能痙攣地抓土,指甲劈了,血混進暗紅的泥。
黑暗從視野邊緣往裏爬,呼吸越來越淺。
“阿野,我真的不行了......”
他蹲在坑邊,掃了眼圍觀的群演:
“別給我丟人,這條不夠,再來一條。”
“先別放她出來,讓她找找真實窒息的感覺。”
遮光板蓋下,最後一線光被切斷。
坑裏徹底黑了,隻剩心跳一下比一下慢。
阿野,這樣你總會相信我了吧。
......
“裴導,這遮光板壓得太嚴實了,連個透氣孔都沒留,靈溪姐在裏麵不會出事吧?”
場務舉著對講機,看著那塊厚重的黑色防雨布,語氣裏帶著幾分遲疑。
裴照野背對著廢墟坑,低頭點燃了一根煙。
“能出什麼事?”
“她傅靈溪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弱不禁風了?”
“平時在家裏切個水果破點皮都要喊大半天,現在就是想借著幽閉恐懼症的由頭,逃避拍攝。”
周圍幾個群演發出一陣竊笑。
蘇令瑜穿著一身滿是灰土的破布衫,從人群後擠了出來。
她手裏捧著一杯冰鎮西瓜汁,徑直走到裴照野身邊,將杯子遞了過去。
“阿野,你喝點水降降火。”
“靈溪姐從小就是千金大小姐,跟我們這種野草不一樣的。她受不了這坑裏的土腥味也正常。”
她一邊說,一邊用手背擦著額頭上的汗。
“我剛才演那場被砸斷腿的戲時,其實也挺害怕的,但我想著絕對不能拖你後腿,就咬牙挺過來了。”
“可能靈溪姐覺得,反正你是她老公,撒撒嬌就不用吃苦了吧。”
裴照野吸了一口煙,吐出淡藍色的煙霧。
他看向蘇令瑜的眼神裏多了一絲柔和。
“她要是能有你一半懂事,我也不至於在全組麵前丟這麼大臉。”
“你哮喘還沒好徹底,今天這幾場高強度的戲,難為你了。”
蘇令瑜搖了搖頭,順勢咳嗽了兩聲。
她單手捂著胸口,眉頭微微蹙起。
“我沒事,隻要能幫到你的公益片,我怎麼樣都行。”
坑底,黑暗濃稠得像要將人吞噬。
我的喉嚨裏發出風箱般拉扯的嘶鳴。
每吸進一口氣,都帶著濃烈的土腥味和絕望的灼燒感。
幽閉恐懼症帶來的生理反應像海嘯一樣將我淹沒。
我看不見任何東西,隻有四麵八方壓迫而來的土壁。
雙手還在本能地摳挖著堅硬的泥土,指甲早就翻卷脫落。
指尖黏糊糊的,分不清是汗水還是鮮血。
“救......命......”
微弱的求救聲被沉重的遮光板徹底隔絕。
心臟在胸腔裏瘋狂亂撞,隨後速度開始變得遲緩。
我的意識逐漸剝離軀體。
恍惚間,我回到了三年前的那個夏天。
裴照野拿著一枚草編的戒指,單膝跪在海邊的沙灘上。
海風吹拂著他年輕英俊的臉龐,他的眼睛裏全是亮晶晶的星光。
“靈溪,我現在沒錢給你買大鑽戒,但我保證,以後我導的每一部戲,你都是唯一的、無可替代的女主角。”
“我會用一輩子來保護你,絕對不讓你掉一滴眼淚。”
曾經的誓言言猶在耳。
如今他卻為了所謂的公平和麵子,將我親手埋葬在這方寸之地的廢墟中。
小腹處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墜痛。
像是有什麼極具生命力的東西,正在這片黑暗中被生生剝離。
我想蜷縮起身子去捂住肚子,四肢卻再也使不出一絲力氣。
最後一絲氧氣被耗盡。
黑暗徹底籠罩了我的世界,心跳聲在耳邊戛然而止。
再次睜開眼時,我發現自己正漂浮在半空中。
輕盈得像一根沒有重量的羽毛。
我低頭看向下方。
那個由黃土和廢墟堆砌而成的深坑,依舊被遮光板死死封著。
我死了。
死在了我最愛的丈夫親手打造的“刑場”裏。
裴照野正坐在導演椅上,手裏拿著對講機調度著下一場戲的機位。
蘇令瑜坐在他旁邊的小馬紮上,手裏拿著一個小風扇,正對著裴照野吹。
“阿野,下一場爆破戲,我想自己上。”
蘇令瑜眨了眨眼,語氣裏滿是逞強。
裴照野皺起眉頭,一把奪過她手裏的小風扇。
“胡鬧什麼?爆破點那麼多,你萬一吸入粉塵引起哮喘發作怎麼辦?”
“讓替身上,你給我乖乖在旁邊看著。”
蘇令瑜撇了撇嘴,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。
“可是......可是剛才靈溪姐在坑裏,你都沒給她找替身。”
“我要是用了替身,別人會不會說閑話呀?”
裴照野冷哼了一聲,視線掃過那塊蓋著深坑的防雨布。
“她能跟你比嗎?”
“她四體不勤,仗著是我老婆就想搞特殊。”
“我今天非得把她這身公主病給治好不可。”
我飄在半空,聽著這句荒唐到極點的話。
我試圖飄到他麵前,張開嘴想要嘶喊。
可是沒有任何聲音傳出。
我伸出透明的手指,想要去碰觸他的肩膀。
指尖卻像穿過空氣一樣,直直地從他的身體裏穿了過去。
“裴照野,我已經死了!”
“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啊!”
我拚命地揮動著雙臂。
他卻毫無察覺,隻是低頭看了一眼腕表。
“才半個小時,讓她在裏麵繼續反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