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陳傑在車外凍得嘴唇發紫。

可可西裏的夜晚，氣溫降得極快。

他用力砸著玻璃，眼神裏的溫柔偽裝終於裂開了一條縫。

“許晚！別玩了！快把門打開！”

我充耳不聞，繼續在按鍵上瞎按。

後座的林溪也急了。

她撲過來要搶方向盤上的控製鍵。

“你是不是傻啊！按中間那個紅色的！”

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，猛地甩開。

“別碰我。”

我的聲音很輕，卻冷得像冰。

林溪愣住了。

在她印象裏，我一直是個溫吞、好說話的提款機。

“你......你凶什麼！”她結巴了一下，強撐著氣勢，“傑哥還在外麵挨凍呢！”

“那又怎樣？”我看著她，“他不是為了給我準備驚喜嗎？這點苦都吃不了？”

“你簡直不可理喻！”

車外的陳傑似乎意識到硬來不行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隔著玻璃衝我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，甚至做出了雙手合十求饒的動作。

彈幕再次浮現。

【他在拖延時間。】

【他兜裏有備用車鑰匙，但他現在不能拿出來，否則就暴露了他根本不是沒帶鑰匙的謊言。】

【他正在凍僵的邊緣。】

我看著他滑稽的動作，終於慢吞吞地按下了解鎖鍵。

陳傑猛地拉開車門，帶著一身寒氣鑽了進來。

他剛想發火，我卻搶先一步撲進他懷裏，哇的一聲哭了。

“阿傑！嚇死我了！我以為按鍵壞了，你會凍死在外麵！”

陳傑僵在半空的手，硬生生轉了個彎，落在我背上，輕輕拍了拍。

“沒......沒事。晚晚別怕。”

他咬著牙，聲音都在打顫。

林溪在後麵翻了個巨大的白眼。

“既然門開了，那車修好了嗎？”她問。

陳傑臉色陰沉。

“沒有。底盤卡得太死，需要千斤頂。”

他轉頭看我。

“晚晚，車裏沒信號求救。剛才我看了，順著這條土路往回走大概五百米，有個界碑。

那裏地勢高，也許能收到一點微弱的信號。”

他頓了頓，語氣重新變得深情。

“我和溪溪留在這裏守著車，順便找找千斤頂。你帶著手機，去界碑那裏試著撥一下救援電話，好嗎？”

我看著他。

五百米的夜路，在無人區。

他讓我一個有哮喘的女人去走。

彈幕準時亮起。

【界碑底下根本沒有信號。】

【他在那附近埋了三個大型捕獸夾，撒了引蛇粉。】

【隻要你走過去，不死也得脫層皮。】

【他連你被夾斷腿的借口都想好了：是你自己亂跑不小心踩到的。】

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。

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騙保了。

這是蓄意謀殺。

“為什麼是我去？”我顫抖著問。

陳傑耐著性子解釋：“因為你是手機卡是移動的，信號比我們聯通的好啊。

而且溪溪膽子更小，她去我怕她嚇暈在路上。”

林溪立刻附和：“是啊晚晚，我剛才在後備箱憋得腿都軟了，現在一步都走不動。你平時有鍛煉，肯定沒問題的。”

我看著這對狗男女。

兩年前，陳傑為了接一個大項目，喝到胃出血進醫院。

是我沒日沒夜地照顧他，甚至拿自己的信譽擔保幫他貸款。

如今，他為了錢，要把我送上絕路。

“好。”我垂下眼簾，掩住眼底的冷意，“我去。”

陳傑眼底瞬間爆發出狂喜。

他立刻把手電筒塞進我手裏。

“晚晚，小心點，千萬別亂跑，就順著土路一直走，走到界碑就停下。”

我推開車門，下了車。

冷風瞬間將我包裹。

我站在車外，看著車裏兩人迫不及待關上車門的動作。

“阿傑。”我突然敲了敲車窗。

陳傑不耐煩地降下車窗。

“怎麼了？”

我衝他伸手。

“你把車鑰匙給我。”

陳傑臉色一變。

“你要車鑰匙幹什麼？”

“我一個人走夜路害怕。我拿著車鑰匙，萬一遇到野獸，我還能按警報器嚇唬它們。”

我盯著他的眼睛。

“你不是說，我是去求救的嗎？你不把防身的東西給我？”

“按喇叭會把狼招來的！”陳傑嚴詞拒絕。

“那我不去了。”我作勢要拉車門。

陳傑急了。

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讓我趕緊去踩捕獸夾，根本顧不上別的。

他咬咬牙，從兜裏掏出鑰匙扔給我。

“拿去！快點去！”

我接住鑰匙，後退了一步。

車窗緩緩上升。

就在完全閉合的前一秒，我聽到了林溪壓抑不住的笑聲。

“傑哥，她真蠢。五百米，夠她死透了吧？”

我轉身，融入了黑夜中。

沒有順著土路走。

彈幕給我指了一條安全的捷徑。

【往左邊走五十米，有一個幹涸的河床。沿著河床走，完美避開所有陷阱。】

我關掉手電筒，靠著微弱的月光，躲進了河床的陰影裏。

然後，我拿出了另一部備用手機，對準了那輛越野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