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病倒了。
五年的監獄生活掏空了我的底子,連續的淋雨和情緒崩潰,讓我當晚就發起了高燒。
我用監獄長給的那五十塊錢,在城中村租了一個地下室的床位。
三十塊錢一晚,屋裏混合著黴味和腳臭味。
我躺在硬木板床上,渾身燙得像一塊烙鐵,連下地買藥的力氣都沒有。
到了第三天,我實在扛不住了。
我必須去醫院,我不能死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下室裏。
我顫抖著手,翻出包底夾層裏的一把舊鑰匙。
那是我外婆留給我在城郊老房子的鑰匙。
老房子裏,藏著外婆留給我唯一的一點念想。
一個成色極好的翡翠玉鐲。
隻要把鐲子賣了,我就能看病,就能活下去。
我咬著牙,拖著沉重的身體,倒了兩趟公交車,來到了城郊。
然而,眼前的景象卻讓我如墜冰窟。
曾經長滿爬山虎的紅磚老房子不見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被推平的廢墟。
幾台挖掘機正在清理現場。
我瘋了一樣衝過去,攔住一個戴著安全帽的包工頭。
“這房子呢?”
“這房子怎麼沒了?!”
我扯著她的袖子,聲音嘶啞。
女包工頭一把甩開我。
“幹什麼幹什麼?”
“這地皮上個月就被衛家賣給開發商了,我們正常施工!”
衛家賣了。
我腦子嗡地一聲。
這是外婆留給我的最後一點東西!
她們憑什麼賣!
我顫抖著手,撥通了我爸的電話。
這幾天,我用地下室老板的舊手機辦了一張新卡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“喂?”
我爸不耐煩的聲音傳來。
“你憑什麼賣外婆的房子?”
我咬牙切齒地問。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,隨後傳來我媽尖銳的嗓音。
“你這個死小子還有臉打電話回來?”
“那是你外婆的房子,我們作為子女怎麼不能賣?”
“再說了,賣房子的錢給小晨的陪嫁車庫付首付了,也算是物盡其用!”
拿外婆的房子,給衛晨買車庫?
我氣極反笑,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廢墟的磚塊上。
“外婆的櫃子裏,有一個翡翠鐲子。”
“那是留給我的。”
“把鐲子還給我。”
我深吸一口氣,語氣裏帶著最後的哀求。
“我發燒了,需要錢看病。”
“把鐲子給我,我以後再也不找你們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一陣輕笑。
是衛晨的聲音。
“哎呀,哥哥說的是那個綠色的圈圈嗎?”
他語氣無辜又輕快。
“真是不好意思,上周搬家的時候,我的小狗皮皮看著那東西好玩。”
“我就拿給皮皮當玩具了。”
“結果皮皮不小心,一爪子給拍碎了呢。”
給狗當玩具。
拍碎了。
這句話像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我的後腦勺上。
“衛晨!”
我發出一聲歇斯底裏的尖叫。
“你連外婆的遺物都不放過!”
“你不得好死!”
電話被秦姝奪了過去。
她的聲音冷酷到了極點。
“衛辭,你再敢咒小晨一句試試?”
“一個破鐲子而已,也值得你大呼小叫?”
“你這條命都是衛家給的,現在小晨隻是弄壞一個鐲子,你就在這裏撒潑?”
“你要死就死遠點,別來臟了我們的眼!”
嘟。
電話被掛斷。
我跌坐在廢墟上,看著滿地的瓦礫,絕望像一隻巨大的手,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。
我沒有家了。
沒有錢,沒有親人,沒有朋友,連外婆留下的最後一點念想都沒了。
我像一個幽魂,走在城市的馬路上。
高燒讓我視線模糊。
路過市中心最大的商場時,外牆巨大的電子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則專訪。
畫麵裏,秦姝穿著剪裁利落的高定女式西裝,深情款款地看著旁邊的衛晨。
記者問。
“秦總,聽聞您和秦先生青梅竹馬,感情一直很好。”
“能分享一下你們的保鮮秘訣嗎?”
秦姝對著鏡頭,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沒有秘訣,隻是失而複得,所以倍加珍惜。”
“小晨為了我受過很多苦,甚至曾經在陽台邊命懸一線。”
“從那以後我就發誓,要用盡我的一生去彌補他,保護他。”
衛晨耳根微紅,充滿依賴地靠在她的肩膀上,滿臉幸福。
我站在屏幕下方,抬頭看著這對神仙眷侶。
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我蹲在垃圾桶旁邊,大口大口地嘔吐起來。
吐出來的,全都是帶著血絲的酸水。
曾經命懸一線?
失而複得?
秦姝,你真是這世上最瞎的瞎子。
你知不知道,當年你公司資金鏈斷裂,是拿什麼填補的漏洞?
是我背著所有人去捐了一顆腎!
你知不知道,衛晨為什麼會站在陽台邊?
是因為他嫉妒你向我求婚,拿死來威脅我退出!
我為了救他去拉他,他卻冷笑著反手甩開我,自己仰麵翻了下去。
而你,隻看到了我伸出的手,就認定是我推了他。
你連一句解釋都不聽,就把我送進了監獄。
一陣刺耳的刹車聲在路邊響起。
一輛黑色的豪車停在我麵前。
車窗降下,露出姐姐衛蔓冷漠的側臉。
“上車。”
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