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紀錄片的第二個環節，是家人默契遊戲。

導演讓我們寫出彼此的生活習慣。

顧雨微答得最多。

“爸爸喝咖啡不加糖。”

“媽媽晚上十一點睡。”

“哥哥最喜歡黑色。”

一家人都誇她細心。

輪到我時，答題板上一片空白。

導演很意外：

“零零一條也不知道？”

“以前知道。”

“現在忘了？”

“正在努力忘。”

媽媽握緊咖啡杯。

“隻是個遊戲，寫幾條沒關係。”

“不行。”

我拿出學校的複診通知。

“重新觀察家人超過三次，就要返校治療。”

媽媽的臉色變了。

顧沉舟奪過我的治療檔案。

第一頁寫著家屬要求：

徹底消除觀察型人格。

不許提前滿足家人的需求。

必要時采用隔離、靜默和重複懲罰。

每一條後麵，都有顧沉舟的簽名。

他迅速合上檔案。

“學校寫得嚴重一點，不代表真把你怎麼樣了。”

“再說，不下狠手，你能改過來？”

“能。”

我點點頭。

“已經改過來了。”

中途休息時，顧雨微把我拉到角落。

她的台詞一直背不下來。

以前我隻要聽她念一遍，就能模仿她的語速，把長句拆開教她。

“姐姐，你再幫我一次。”

“不行。”

“我現在允許你學。”

“可我怕。”

她愣住。

我拉下袖口，露出手腕上幾道淺淡的舊痕。

在學校裏，重複別人一句話，要挨一下戒尺。

後來隻要有人和我說話，我都會在心裏數數。

數到他的聲音消失，我才敢開口。

顧雨微眼圈紅了。

“我不是故意把你害成這樣的。”

“我隻是怕你把什麼都學走。”

“爸爸喜歡你學他看合同，媽媽喜歡你記得她吃藥，哥哥也越來越依賴你。”

“如果連我的位置都被你學走，我還剩什麼？”

原來她也怕被拋棄。

隻不過她怕的時候，全家都在保護她。

我怕的時候，隻能對著鏡子學她怎麼叫媽媽。

正式拍攝時，顧雨微還是忘詞了。

她紅著眼麵對鏡頭：

“姐姐回來以後，一直覺得我占了她的位置。”

導演趕緊把鏡頭轉向我。

媽媽提醒：

“零零，說你不怪雨微。”

“我不怪她。”

顧雨微鬆了一口氣。

我又補了一句：

“申請把我送去治療的人，也不是她。”

媽媽的臉頓時沉了下來。

紀錄片隻能暫停。

下午拍全家福時，顧沉舟的呼吸越來越急。

他連續摸了六次左邊口袋。

“顧零零。”

他終於叫我。

“怎麼了？”

“藥。”

“請說完整。”

他的臉漲得通紅。

“我讓你給我找藥！”

“您的藥屬於私人物品，我不知道在哪裏。”

“你放屁！”

顧沉舟一腳踹翻椅子。

“以前我穿哪件衣服、藥放在哪，你比我都清楚！”

他吼得太急，呼吸瞬間亂了。

下一秒，他扶著背景板跪倒在地。

攝影棚亂作一團。

我撥打急救電話，讓工作人員拿來氧氣。

醫生趕到後，從他的車裏找到備用藥。

顧沉舟緩過來，死死抓住我的手腕。

“你早就看出來了，對不對？”

“對。”

“為什麼非等我開口？”

“因為觀察你們，是偷你們的人生。”

他的手一下僵住。

媽媽紅著眼責怪：

“我們說的是氣話，你還能真看著你哥出事？”

“不是氣話。”

我指向那份治療檔案。

“你們把它寫進病曆了。”

媽媽說不出話。

就在這時，顧雨微舉著手機衝進來。

“爸爸，公司出事了。”

“網上有人用你的聲音承認產品數據造假。”

錄音在攝影棚裏響起。

那是爸爸的聲音。

停頓、換氣，甚至敲桌子的節奏都一模一樣。

所有人同時看向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