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天生會模仿。
被顧家認回的第一個月,我幾乎把全家學了個遍。
爸爸開會喜歡敲兩下桌子,我跟著敲,順手圈出合同裏多寫的那個零。
媽媽胃疼時總說沒事,我便學她捂住肚子,提醒傭人拿藥。
哥哥出門前習慣摸左邊口袋,我就在他的每件外套裏,都塞一瓶哮喘藥。
至於妹妹顧雨微——
她撲進媽媽懷裏叫“媽媽”的語氣,我對著鏡子練了一百多遍。
因為沒人教過我,女兒該怎麼和媽媽親近。
可我第一次照著她的樣子抱住媽媽,她就哭了。
“姐姐學爸爸、學媽媽、學哥哥,現在連我也要學。”
“她是不是想把我從這個家裏徹底抹掉?”
全家給我製定了九十天戒仿計劃,把我送進封閉式行為矯正學校。
那裏不許我重複別人的話,不許觀察別人的習慣,更不許在別人開口前替他們準備東西。
九十天後,我以第一名畢業。
回家當晚,爸爸簽錯合同,媽媽胃病發作,哥哥的藥也不在身上。
他們下意識看向我。
哥哥顧沉舟氣急敗壞:
“顧零零,你以前不是最會學我們嗎?”
我認真糾正他:
“以前我不知道怎麼成為你們的家人,所以隻能照著你們的樣子學。”
“現在我會做自己了。”
“可我自己,並不想管你們。”
......
客廳靜了幾秒。
顧沉舟冷笑:
“裝什麼?送你去學校,是讓你改毛病,不是讓你回來擺爛。”
我把結業證遞給他。
“入學申請上寫著,重度模仿依賴。”
“家屬簽字,是你的名字。”
他看見自己的簽名,臉色一僵。
媽媽還捂著胃。
以前她隻要碰一下肚子,我就會去拿藍色藥瓶。
可老師說,盯著家人的動作、提前猜測他們的需求,也是一種控製。
九十天裏,我把這句話抄了三千遍。
媽媽終於忍不住:
“零零,我的藥在哪?”
“您的房間。”
“具體位置呢?”
“我已經戒掉觀察了。”
她怔住。
“你以前閉著眼都能找到。”
“所以以前的我有病。”
顧雨微趕緊扶她上樓。
經過我身邊時,她小聲說:
“媽媽隻是想知道你還在乎她。”
“她可以直接問。”
“家人之間,什麼都說出來,還有什麼意思?”
我沒聽懂。
以前我猜,他們說我心思重。
現在我不猜,他們又嫌我沒感情。
第二天,顧家要拍一部家庭紀錄片,回應網上真假千金不和的傳聞。
導演讓顧雨微先抱媽媽。
她自然地撲過去,媽媽笑著摸了摸她的頭。
輪到我時,導演催促:
“零零,你也抱一下。”
我問媽媽:
“您願意嗎?”
媽媽的笑僵在鏡頭前。
“我是你媽,這還用問?”
學校教過,不明確就是拒絕。
我退了回去。
爸爸當場沉下臉:
“這部片子是為了誰?你連裝都不會裝?”
“為了顧家。”
我摘下麥克風。
“反正不是為了我。”
我退出拍攝後,顧沉舟追了出來。
他摸了兩次左邊口袋,裏麵是空的。
“我的藥呢?”
“我沒拿。”
“以前不都是你放的嗎?”
“所以我才被送去治療。”
他惱羞成怒:
“誰稀罕你管!”
顧沉舟轉身離開。
他的肩膀已經開始輕微抬高。
這是哮喘發作前的征兆。
我知道。
可他們用了九十天教會我......
知道,也要裝作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