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老嬤嬤姓周。
她是王妃的陪嫁嬤嬤,也是當年照顧小郡主的人。
她沒有急著認我。
而是捧住我的臉,仔細看了許久。
“像。”
她的聲音有些發顫,
“可僅憑長得像,不能認親。”
她又問:
“三歲以前的事,你還記得多少?”
我搖頭。
“不記得。”
周嬤嬤眼裏的光暗了下去。
我反倒鬆了一口氣。
她查得越仔細越好。
若我不是,便早點說清楚。
省得他們認錯女兒,我也白白偷了別人的爹娘。
“你慢慢看。”
我看著她的衣角,小聲對她說。
“若我不是,我把吃掉的粥還給你們。”
周嬤嬤愣了一下。
“粥怎麼還?”
“等我以後討到飯,一碗一碗還。”
她的嘴唇顫了顫。
然後隱蔽的轉過身,用袖子擦了一下臉。
過了一會兒,才重新看向我。
“畫像可以推畫,胎記也可能仿造。”
“老奴隻驗一處外人不知道的舊傷。”
她看向蕭承淵。
“小郡主周歲時,王爺正在北境領兵。”
“那一日,她在王妃房中打翻藥盞,被熱藥燙傷。”
蕭承淵臉色一變。
“本王知道此事。”
“知微在家書中說過,明珠隻是被燙了一下,並無大礙。”
周嬤嬤點頭。
“王妃怕王爺在軍中分心,沒有寫受傷的位置,也沒有寫留下了疤。”
“那道傷痕的模樣,隻有王妃、老奴與老府醫知道。”
“老府醫五年前已經去世。”
“外人不可能提前仿造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我的後頸。
“小郡主的傷,藏在後頸發根下。”
“形如月牙,月牙尖向右。”
“離發根隻有半指。”
帳內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都看著我。
我抬手摸了摸後腦勺。
摸到的隻有一團亂發。
如果有那道疤,我可能真是郡主。
如果沒有,我便是一個騙了王爺眼淚,又吃了王府糧食的小騙子。
蕭承淵擋在我與周嬤嬤之間。
“今日不驗了。”
“她還在發燒。”
“等身體好些再說。”
我搖頭。
“現在看。”
蕭承淵皺起眉。
“你不必急。”
“我急。”
我攥住被角。
“早些知道,我今晚才能睡著。”
我從袖子裏取出藏著肉的手帕,放到床邊。
又將枕邊沒動過的點心推了出去。
“若我是假的,這些都不能再吃。”
蕭承淵把點心推回來。
“這些與你的身份無關。”
“無論你是不是明珠,本王都不會讓你回趙家。”
周嬤嬤在我身後蹲下。
陸懷安端來溫水,一點點浸濕我後頸處的發結。
汙水順著脖子流進衣領。
有兩綹頭發實在解不開,隻能用剪刀剪斷。
哢嚓。
碎發落在地上。
蕭承淵站在我麵前。
他沒有催促。
可他握著劍柄的手越來越緊。
我忽然明白,他剛才攔著不讓驗,或許不隻是怕我受疼。
他也怕。
怕找了八年,等來的還是一場空。
最後一處發結終於被解開。
周嬤嬤伸出手,停在我的後頸上方。
隻要她撥開最後一縷頭發,便能知道我到底是誰。
我閉上眼睛。
“看吧。”
她的手指終於落下。
那縷濕發被慢慢撥到一旁。
帳內靜得隻能聽見炭火輕響。
周嬤嬤低下頭。
終於看清了我的後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