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陸懷安給我灌了一碗藥。
苦得我舌頭發麻。
他想替我解開發結,卻發現頭發和泥血黏成了硬塊。
“先別硬扯了。”
“她還在發燒,硬梳會帶下頭皮。”
“等她退了燒,再用溫水一點點洗開吧。”
不久,有人送來一碗肉粥。
米上麵浮著細碎的肉末。
吃到一半,我趁人不注意,偷拿了兩塊肉用手帕包好,塞進袖子裏。
蕭承淵正好看見這一幕。
我僵住了。
在趙家,藏食物要挨打。
娘會掰開我的嘴,讓我把東西吐出來。
我哆哆嗦嗦的取出手帕。
“我沒有偷。”
“肉是碗裏的。”
蕭承淵沉默片刻。
“為什麼不吃?”
“要留到下一頓。”
我小心的看了看四周。
“若我不是郡主,可能就不給飯了。”
蕭承淵沒有拿走那兩塊肉。
他讓人端來一盤點心,放到我的枕邊。
“下一頓有飯。”
“明日也有。”
“不用再藏了。”
我點點頭,仍把手帕塞回袖子。
大人說的話,我一般隻信一半。
見我舔了一下碗邊,他又問陸懷安:
“還能再吃一碗嗎?”
“不能。”
“半碗?”
“也不能。”
蕭承淵皺著眉,像遇到了比打仗還難的事。
最後,他把點心往我身邊挪了挪。
“那過一個時辰再吃。”
天快亮時,追人的親兵回來了。
我閉著眼睛裝睡,耳朵卻豎了起來。
“趙有糧說,孩子是八年前從路邊撿的。”
“孫六娘卻說,是遠房親戚托養。”
“二人口供對不上。”
“後來孫六娘又改口,非說自己才是孩子的親娘。”
我睜開眼睛。
原來我不是他們親生的。
難怪娘總罵我是來路不明的野種。
蕭承淵察覺我醒了,揮手讓親兵出去。
他垂下眼,看著我細得隻剩一層皮的手腕。
“本王要知道,你是不是本王找了八年的孩子。”
帳外傳來馬蹄聲。
親兵快步走進來。
“王爺,周嬤嬤已經進營。”
“王妃那裏尚未驚動。”
蕭承淵站起身。
他的手碰到桌角,又停了一下。
我發現,他的手也在抖。
不是隻有我害怕答案。
他也害怕。
一個滿身風塵的老嬤嬤走進王帳。
她衣角上全是泥,眼睛紅腫,神情卻很嚴厲。
她站在榻邊看了我許久。
看得比人牙子驗貨時還仔細。
她看向我亂成一團的頭發,開口說了第一句話。
“真正的小郡主身上,還有一處從未寫進皇榜的舊傷。”
我的手指抓緊被角。
“如果我沒有呢?”
蕭承淵站在我身邊。
“沒有,也先養傷。”
“傷好了,你會趕我走嗎?”
“不會。”
他回答得很快。
可說完之後,他又看向周嬤嬤。
眼底的緊張沒有少半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