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萬壽宴當日,蘇晚晚身著緋紅宮裝,頭戴郡主規格的金冠,跟隨端王步入大殿。
她故意走得極慢,華麗裙擺從兩側朝臣麵前掃過,像隻迫不及待開屏的孔雀。
裴照野穿著普通侍衛服,跟在她身後三步之外。
右手藏在寬大的袖口中,左手僵硬地握著劍。
他是詔獄逃犯,本該被當場拿下。
可三日前,蕭令儀親自下令,無論端王帶誰入宮,萬壽宴上都不得阻攔。
沒人明白她為何要縱容一個叛徒堂而皇之地走進皇宮。
裴照野卻將這道命令當成了她的心軟。
他甚至認定,蕭令儀遲遲不殺他,是因為始終沒有放下十二年的情分。
昔日見到裴照野便俯身行禮的禁軍,如今從他身邊經過,連眼神都沒有停留。
可他們走到蕭令儀麵前時,卻齊齊向謝沉淵抱拳。
“謝統領。”
裴照野死死盯著那道高大身影,左手指甲幾乎刺穿掌心。
謝沉淵卻從未看他一眼。
自進入大殿起,他的目光便隻追隨著蕭令儀。
宮女送酒,他先用銀針查驗。
有人從蕭令儀身後經過,他無聲側身,以肩背擋住對方全部視線。
蕭令儀隻是指尖微動,他便立即俯身聽令。
她尚未起身,他已經抖開披風,穩穩覆在她肩頭。
那些裴照野需要提醒才會做的事,謝沉淵早已刻進了骨頭。
裴照野看到這一幕,捏緊了拳頭。
蘇晚晚端起酒壺,款款走到蕭令儀麵前。
“晚晚今日能認祖歸宗,還要多謝殿當初將我逐出王府。”
“若非如此,義父也不會找到我。”
她故意拿起蕭令儀桌上的玉杯,親手為自己斟滿。
“如今晚晚已經是端王義女。”
“從前的不愉快,不如就用這杯酒一筆勾銷?”
滿殿寂靜。
蕭令儀看著她手中的杯子,聲音淡漠。
“砸了。”
宮人當即奪走玉杯,狠狠摔在蘇晚晚腳邊。
碎玉四濺,割破她華貴的裙擺。
蘇晚晚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。
“殿下這是何意?”
蕭令儀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指尖。
“一介賤籍,戴頂金冠便以為自己能飛上九重天。”
“今日,本王是要你義父敘舊,你算什麼東西?”
四周頓時響起壓抑的嗤笑。
蘇晚晚臉色慘白,
端王暗自白了她一眼,端起酒杯:“殿下說的是,臣也早有意與陛下,化幹戈為玉帛。”
“之前都是有奸人挑撥,以訛傳訛,才落得君臣之間生了間隙。”
謝沉淵借著倒酒,俯身靠近蕭令儀。
“殿下,殿中多了二十三張生麵孔。”
“衣裳是宮人的,腳步卻都是死侍。”
“請您先走。”
蕭令儀端起新換的酒杯,輕抿一口。
“端王的人還沒全部入殿。”
“餌尚未吃盡,不能收線。”
謝沉淵眉心緊鎖。
他不願讓她冒險,卻不會違抗她的命令。
“是。”
他向前半步,用自己的身體將蕭令儀完全擋在身後。
對麵的裴照野悄然握緊左手。
酒過三巡。
端王端起酒杯,用指腹在杯沿輕輕敲了三下。
下一瞬,滿殿燭火驟然熄滅。
弓弦震顫,殺意撕裂黑暗。
數十支利箭同時射向蕭令儀。
謝沉淵沒有尋找刺客,也沒有躲避。
他猛地將她抱進懷中,以自己的血肉封死所有角度。
箭頭接連刺入肩背。
他的身體一次次劇烈震顫,環住她的手臂卻紋絲不動。
溫熱鮮血滴落在蕭令儀頸側。
謝沉淵低下頭,氣息已經不穩,聲音卻依舊堅定。
“殿下,臣僭越了。”
“但還請殿下,看著臣。”
“別讓他們臟了您的眼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