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日後,蕭令儀去了北境暗牢。
牢門尚未打開,裏麵便傳來一聲巨響。
碗口粗的鐵鏈被人生生扯斷,砸在石牆上,火星四濺。
守衛跪了一地。
“殿下,謝沉淵又發狂了。”
“十名獄卒進去送飯,全被他打斷了骨頭。”
蕭令儀抬手。
“開門。”
昏暗牢房裏,一個高大的男人赤著上身,站在滿地碎裂的鎖鏈中央。
他的手腕被鐵環磨得血肉模糊,身上盡是猙獰傷疤。
聽見牢門開啟,他猛地抬頭。
陰鷙的目光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惡狼,瞬間鎖定門外所有人。
守衛齊齊拔刀。
蕭令儀卻獨自走了進去。
“謝沉淵。”
她隻叫了一聲。
男人眼中的暴戾驟然凝固。
他死死盯著蕭令儀,胸膛劇烈起伏,仿佛不敢相信她真的出現了。
下一刻,這個徒手扯斷鐵鏈、連十名獄卒都壓不住的瘋子,直直跪了下去。
膝蓋重重砸在石磚上。
他卻像感覺不到疼,隻仰頭看著她。
“殿下。”
沙啞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,竟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。
“您終於來叫臣了。”
三年前,北境城破。
謝沉淵還是個連名字都沒有的奴兵,被人鎖在城外充作誘餌。
蕭令儀趕到時,滿地屍骨已經被風雪掩去大半。
隻有他還活著。
他被鐵鏈鎖住一條腿,嘴裏咬著敵兵的咽喉,眼神凶狠得像要活吞整個世界。
蕭令儀砍斷鐵鏈,將自己的佩刀扔到他麵前。
“想活嗎?”
謝沉淵滿口鮮血,拚命點頭。
“那便爬起來。”
“用本王給你的刀,殺出一條活路。”
他真的爬了起來。
踩著滿地屍體,用她給的刀殺到城門洞開。
後來蕭令儀替他除去奴籍,也準他自行離開。
可他哪裏都沒去。
他守著那把刀留在北境,一等就是三年。
蕭令儀停在他麵前。
“本王身邊缺一條會咬人的狗。”
“跟不跟本王走?”
謝沉淵眼眶驟然猩紅。
他想去碰她的衣角,手伸到一半,又克製地收了回去。
“臣等這句話,等了三年。”
“這三年裏,每一日,臣都怕殿下忘了臣還活著。”
蕭令儀命人取來定北侯印信、府契與禁軍虎符。
“這些,可以給你。”
謝沉淵卻連看都沒有看。
他俯下身,將額頭抵在她的靴尖前。
“臣不要別人剩下的東西。”
“臣也不做任何人的替身。”
他仰起頭,漆黑眼眸中隻有她一人的倒影。
“臣隻求殿下給一條鎖鏈。”
“鎖在您身邊。”
“您指向誰,臣便咬死誰。”
回京當日,蕭承煜親自攔在宮門前。
他警惕地審視著謝沉淵。
“皇姐,此人眼裏隻有你,沒有君王,沒有朝廷。”
“一頭隻認一人的野獸,今日能為你殺人,明日也可能反噬你。”
蕭承煜當場許下護國大將軍之位,要謝沉淵改為效忠皇帝。
謝沉淵沒有看聖旨。
他隻看向蕭令儀。
“殿下要臣接嗎?”
蕭令儀道:
“你可以自己選。”
謝沉淵毫不猶豫地跪回她腳下。
“臣不接。”
蕭承煜臉色微沉。
“不要官職,不要兵權,也不要金銀。”
“你守在皇姐身邊,究竟圖什麼?”
謝沉淵拔出長刀,雙手將刀柄送入蕭令儀掌中。
鋒利刀尖抵住他的咽喉。
鮮血順著刃口緩緩滑下,他卻主動仰高了頭。
“臣圖殿下記得,這世上還有一個謝沉淵。”
“臣的命早就是殿下的。”
“殿下想用,臣便替您殺人。”
“殿下不想要了,便用這把刀,親手收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