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住院十天後,我被允許回家靜養。
顧言深聯係了一位有護理經驗的阿姨。
張姨做過十年母嬰護理,照顧過不少先兆流產的孕婦。
為了預約她,顧言深半年前便交了定金。
“我不在家的時候,張姨陪你。”
他蹲在床邊替我穿襪子。
“你要是覺得哪裏不舒服,立刻給我打電話,別怕麻煩我。”
我摸了摸他的頭發。
“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沒用?”
“胡說。”
他抬頭望著我。
“你是在拚命保護我們的孩子。”
“晚寧,你已經做得很好了。”
當天,媽媽突然來了。
她帶著一隻保溫桶,還破天荒地給我買了喜歡吃的青梅。
“前幾天是我太著急了。”
她將青梅放到床頭,語氣有些生硬。
“你妹妹第一次懷孕,我難免緊張。”
這是她第一次向我低頭。
哪怕沒有一句對不起,仍讓我心裏泛起酸意。
媽媽盛出一碗湯,親自遞到我手裏。
“裏麵放了山藥和瘦肉,不油膩。”
“醫生說孕婦要補充營養,你多喝一點。”
我捧著湯碗,眼睛漸漸發熱。
顧言深站在門邊,沒有打斷。
他知道我渴望這一碗湯,已經渴望了太多年。
接下來的三天,媽媽每天都來。
她幫我擦桌子、曬被子,還會坐在床邊問孩子今天乖不乖。
我開始忍不住想:
或許那天佛堂裏的話,隻是她一時糊塗。
或許我差點流產,真的讓她害怕了。
第四天,媽媽去廚房洗保溫桶。
她放在床頭的手機忽然亮了。
妹妹發來一條消息。
“剩湯送給姐姐了嗎?”
我手指一僵。
緊接著,又一條消息跳出來。
“我就說倒了浪費。反正都是補身體,她應該不會嫌棄我吃剩下的吧?”
淚水湧上眼眶,我笑了。
笑自己這麼愚蠢,竟還可憐地想得到媽媽的目光。
過了幾天,張姨沒有按約定時間上門。
顧言深打了三次電話,才聯係到她。
張姨十分驚訝。
“不是你們家長輩說,林女士已經不需要我了嗎?”
“她給我補了雙倍定金,讓我改去照顧她的小女兒。”
顧言深的臉色頓時變了。
“誰告訴你,我妻子不需要?”
張姨遲疑片刻。
“她說......大女兒的孩子情況不好,未必保得住。”
“與其把時間浪費在這裏,不如去照顧更有希望的那個。”
我躺在床上,隻覺得四肢冰冷。
媽媽麵對質問,她沒有絲毫愧疚。
“嬌嬌丈夫要出差,家裏沒人照顧她。”
“你天天守著晚寧,她哪裏還需要護理?”
顧言深壓著怒火。
“張姨是我提前半年給晚寧預約的。她現在隨時可能流產,您憑什麼替她取消?”
媽媽皺起眉。
“說話別這麼難聽。”
“不過是借個人照顧嬌嬌幾天,至於鬧成這樣嗎?”
我看著她。
“你對張姨說,我的孩子未必保得住?”
媽媽目光閃了閃。
“我隻是實話實說。”
“醫生都讓你做好心理準備了,難道不是嗎?”
小腹忽然傳來一陣緊繃。
我死死攥住身下的床單,額頭滲出冷汗。
顧言深立刻將媽媽推到門外。
“出去。”
“從今天開始,別再來刺激她。”
媽媽被他推得踉蹌一步,臉上滿是惱怒。
“晚寧,我是你媽!”
“你就這麼看著一個外人趕我走?”
顧言深的動作停了下來。
我望著媽媽,忽然想起前三次流產後,她也是這樣。
第一次,她勸我不要浪費錢保胎。
第二次,她說我的身體大概養不住孩子。
第三次,她甚至提前將我準備的小衣服送了人。
每一次,她都比醫生更早判定我的孩子留不下來。
可妹妹隻是孕 酮低了一點,她便尋遍名醫,恨不得把世上所有好東西都捧到妹妹麵前。
我慢慢鬆開床單。
“他不是外人。”
“這個家裏,隻有你是客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