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夜裏一點,我開始發燒。
那晚從KTV離開後,我在樓下吹了很久冷風,這兩天又沒怎麼休息,吃過退燒藥仍然渾身發冷。
我躺在書房,外麵忽然傳來翻找抽屜的聲音。出去時,蘇喬正蹲在電視櫃前找藥。
“怎麼了?”
“何驍胃疼,家裏的胃藥過期了。”
何驍靠在沙發上,臉上看不出多少難受,反倒饒有興趣地打量著我。
蘇喬拿起手機看了一眼。
“樓下藥店還開著,你去買一盒吧。就是我剛才發給你的牌子,別買錯了。”
我摸了摸發燙的額頭。
“我也在發燒。”
“你不是吃過藥了嗎?”
“何驍隻是胃疼,也可以自己去。”
蘇喬的臉色頓時冷下來。
“他喝了酒怎麼出去?你非要在這種時候計較嗎?”
同樣是身體不舒服,我發燒是計較,何驍皺一下眉卻成了刻不容緩的大事。
“我三十九度。”
“藥店就在樓下,來回能有幾分鐘?林舟,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小氣?”
何驍在一旁裝模作樣地起身。
“算了,我忍忍吧,別讓你們因為我吵架。”
他說完按住胃部,蘇喬立刻上前扶住他。
她的手搭在何驍胳膊上,眼裏的擔憂毫不掩飾。那是我結婚四年從未得到過的目光。
我拿起外套出了門。
小區門口的藥店已經關門,我走了兩條街,才在醫院附近買到同一種藥。回到家時,客廳的燈還亮著,何驍卻不見了。
主臥的門緊閉。
結婚四年,那扇門連我進去取衣服都要提前敲門。何驍第一次來到我家,便進了我從未被允許踏足的地方。
我站在門外,聽見何驍壓低的笑聲。
“這裏可是你們的婚房。”
“別說了,他很快就會回來。”
蘇喬的聲音裏沒有拒絕,隻有緊張。
“怕什麼?不就是因為他隨時會回來,才有意思嗎?”
房間裏安靜了片刻。
何驍又問:“他對你那麼好,你一點都不心疼?”
蘇喬呼吸微亂,許久才低聲道:“別提他。”
“要是被他發現呢?”
“不會。”
她回答得沒有半分猶豫。
“他很愛我。就算真的發現,也舍不得離開。”
我握著藥盒的手慢慢鬆開。
她不是不知道我對她好。她清楚我怎樣遷就她,也知道我多麼舍不得傷害她。
可我的愛沒有換來半點珍惜,反而成了她背叛我時最可靠的保障。
我將胃藥放在玄關櫃上,沒有推門,轉身去了醫院。
護士替我紮針時,問我有沒有家屬。
我看著通訊錄裏蘇喬的名字,沉默片刻。
“沒有。”
天亮後,我回到家。
何驍已經離開,蘇喬換回睡衣坐在餐桌旁,像是什麼都沒發生。
“讓你買個藥,怎麼一晚上沒回來?”
“藥在玄關。”
她皺眉道:“下次有事提前說,別讓別人一直等你。”
我看向主臥。
床單已經換過,窗戶也開著,可房間裏仍殘留著何驍身上的煙味。
“如果以後我不在了,你會不習慣嗎?”
蘇喬不耐煩地放下杯子。
“能不能別總說這種沒意義的話?”
“回答我。”
她抬起眼,像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。
“你明明不會走,有什麼好回答的?”
我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
蘇喬不知道,這是我最後一次向她確認。
她出門後,我聯係律師簽好離婚協議,收走證件、衣服和母親留下的相冊。
屬於我的東西很少,不過兩個行李箱,便裝完了四年的婚姻。
我把婚戒放在協議旁邊,關門離開。
晚上,蘇喬回家後看見空蕩蕩的書房,仍舊沒有慌張。
她認定我隻是在逼她服軟,最多兩三天就會主動回來。
直到手機震動,我的信息彈了出來。
【離婚協議已經簽好。】
【以後,你不用再擔心我碰你。】
【蘇喬,你自由了。】
她盯著屏幕看了幾秒,心裏升起的不是害怕,而是被拆穿後的惱怒。
【又發什麼神經?】
【想通了就自己回來,我沒時間哄你。】
消息發送成功後,蘇喬將手機扔到一旁。
她依舊相信,那個連碰她一下都怕她難受的男人,絕不可能真的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