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姐姐預約順風車去醫院時,年僅六歲的我正高燒昏睡。
等醒來,我已經躺在派出所裏,姐姐披著警察的外套,渾身是傷,眼神空洞。
姐姐自那以後再也不敢坐車,哪怕聽見汽車落鎖的聲音,都會嚇得渾身發抖。
姐夫辭掉工作陪她治病,一遍遍告訴她,那天不是她的錯。
可三年後,姐姐還是在一個雨夜走進了江裏。
姐夫替她辦完喪事,當晚開著原本準備送給她的車衝下山崖。
後來媽媽每年清明都帶著我去兩座墓碑前哭。
她一邊擦拭姐姐的照片,一邊說:
“要是那天我沒讓你姐姐叫順風車就好了。”
再睜眼,我回到了六歲那年。
姐姐從臥室出來,摸了摸我的額頭。
“安安,車已經到樓下了。”
“上車後你就靠著姐姐睡,很快就能到醫院。”
下一秒,樓下傳來兩聲喇叭。
姐姐的手機也響了。
“你好,我是尾號1328的司機,白色轎車,就停在單元門口。”
我衝過去,死死抱住姐姐的腿。
“姐姐,不要坐他的車。”
......
姐姐被我撞得後退半步。
她趕緊扶住我,掌心貼在我的額頭上。
“怎麼了?”
“是不是又難受了?”
我仰頭看著她,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姐姐還活著。
她的眼睛還是亮的。
手腕上也沒有那些可怕的青紫痕跡。
我抓緊她的衣服。
“他是壞人。”
“他不會送我們去醫院。”
姐姐愣了一下。
很快,她像是想到了什麼,蹲下來抱住我。
“安安是不是害怕去醫院?”
“姐姐保證,醫生叔叔隻是給你看看。”
“如果要打針,姐姐就一直抱著你,好不好?”
電話那頭的司機聽見了,低低笑了一聲。
“小孩子都怕打針。”
“快點下來吧,孩子生病不能拖,我開快一點,很快就能送到急診。”
姐姐向他道了聲謝,掛斷電話。
她把醫保卡、病曆本和退燒藥裝進帆布包,又拿來我的外套。
“來,姐姐給你穿衣服。”
我立刻往沙發角落縮。
“不穿,我不去醫院。”
姐姐伸手來抱我。
我拚命推她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我已經好了,我不發燒了。”
姐姐重新摸了摸我的額頭。
她的眉頭皺得更緊。
“都快四十度了,怎麼可能好了?”
“安安乖,不能拿身體開玩笑。”
她給我套上外套,又彎腰替我穿鞋。
我用腳蹬開鞋子。
“我要等媽媽回來,讓媽媽帶我去。”
“媽媽出差了,今晚才能回來,你的高燒不能等到晚上。”
姐姐以為我隻是怕看醫生,始終耐心哄我。
可她越靠近門口,我哭得越厲害。
前世的記憶像水一樣湧進腦海。
緊閉的車門。
姐姐壓抑的哭聲。
還有我醒來後,派出所慘白的燈光。
我不能讓她下樓,更不能讓她靠近那輛車。
我撲過去抱住門框。
“換一輛車,姐姐,我們坐別人的車。”
姐姐終於停了下來。
她蹲在我麵前,認真看著我。
“為什麼一定要換?”
我張了張嘴,知道自己說什麼姐姐恐怕也不相信,於是哇哇大哭。
“我做噩夢了,夢到司機叔叔是壞人,欺負姐姐!”
姐姐神情微微一怔,她伸手替我擦掉眼淚。
“夢都是假的。”
“安安,你現在燒得太厲害了,我們得盡快去醫院。”
我卻拚了命的掙紮,怎麼都不聽話。
我死死抱住姐姐,不肯鬆手。
“安安害怕,安安不坐他的車。”
姐姐看著我的模樣,眼中閃過一絲猶豫。
“好,那姐姐換一個司機。”
她正要跟司機溝通,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。
“咚咚咚!”
“快點的啊,趕緊出來了!我這還有別的事情呢!”